殷栖迟道:“实话跟你说吧,吉弗罗,这单子一定有问题,但要我接也不是不行,让客户先把尾款打过来。光靠一个定金就想让我卖命是不可能的。”
吉弗罗迟疑了:“真**有问题?”
殷栖迟冷笑一声:“你说呢?去问问客户,他要是肯把尾款打过来,那绝对有问题,要是不肯,我刚好拒了。”
吉弗罗纠结了一下,“好吧,我去问问。”
通话仍在进行,殷栖迟刚想挂断,就听见了吉弗罗震惊带点慌乱的声音:“他还***真同意了!”
殷栖迟心中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笑了笑:“行了,把钱打过来吧,现在想退出已经来不及了,吉弗罗,你最好祈祷这一次真的什么问题都没有。”
挂断之前,他道:“要是咱俩这回能活着,以后你接单子时长长心眼,别一看到钱就被迷了眼睛。”
殷栖迟看了眼账户上的钱,叹了口气,心想这真果然是个卖命的活儿。
他发了个地址过去,约好了时间接头。
“抱歉啊。”殷栖迟低声对江寒鸦道:“我得出门一趟,你在家等我好不好?”
江寒鸦摇摇头:“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刚刚进入殷栖迟的内境时,发现自己既不能被其他人看到,也无法与周围的物品互动。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能碰到物品了。
想必再之后他能做的就更多了。
这里这么危险混乱,殷栖迟又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特殊的力量,让他自己单独出去,江寒鸦也不放心。
殷栖迟一听,也很乐意。
如果江寒鸦是真实存在的,他当然不可能让江寒鸦跟他一起。
但江寒鸦又不是真实的,完全是他的幻想,所以就算外出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更不会被其他人看见。
他高高兴兴地道:“好啊,你真好。”
江寒鸦看了看他,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想。
果然,殷栖迟并不觉得他是真实存在的,始终把江寒鸦当成自己幻想出来的存在。
根据江寒鸦阅读的那些有关“心魔劫”的典籍,按理说殷栖迟已经度过了最难的关卡,认清了自己执着的存在其实并非真实存在。
然而……即便殷栖迟知道江寒鸦是假的,还是很执着。
相当于已经走完了九十九步,最后只需要推门就能离开的时候,他站在门口不动了。
江寒鸦提前做了很多准备,但他也没想到殷栖迟的问题是这么的超出常理。
毕竟一般来说,看清自己执着的存在是虚拟的通常是最难的一步,跨过去之后,基本上就算结束了。
打个比方,如果心魔劫是一场高考,那么殷栖迟已经考完试,并且拿到了非常高的分数。
最重要的部分完成了。
结果他不去报志愿。
这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别说江寒鸦和心魔劫没见过这样的,修真界的人也没见过。
典籍里自然也没说明出现这种状况该如何处理,江寒鸦之前做的准备全都白费了。
让殷栖迟明白江寒鸦是真实的吗?那就退步了,还不如现在。
接下来该怎么办,江寒鸦也没什么头绪,只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殷栖迟报的地址是一间和他的新家距离很远的酒吧。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很好浑水摸鱼。
进去前,殷栖迟想让江寒鸦在外等着。
他总觉得哪怕江寒鸦是他幻想出来的,也不该被他带着进这种地方。
但江寒鸦摇了摇头。
酒吧里人头攒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人们想让别人听清自己的话只能靠吼,男男女女在舞池里扭动身躯,高台上还有脱衣舞男,脱衣舞女和脱衣舞不男不女跳着挑逗性舞蹈。
角落里还有一些忘我的叫声。
殷栖迟皱了皱眉,眼角余光瞥过走在他身旁的江寒鸦。
哪怕是在光怪陆离,酒精和欲望相互交汇的这里,江寒鸦依旧神情淡淡,看上去矜贵孤傲,一尘不染。
这样的存在其实最能引起人类心底最恶意的征服欲,越是高贵,越是想让他跌落凡尘,越是一尘不染,越是想让他浑身沾满欲望的污泥,再也无法挣脱。
但殷栖迟并不是这种想法的爱好者。
地下区里看不到月亮,但他在梦里见过。
美丽皎洁的月亮,高高的挂在天空,洒下柔和的银光。
他不想让月亮陷进泥坑。
殷栖迟只想让月亮永远高悬于九天之上。
谁想把月亮扯下来他就弄死谁。
殷栖迟看着周围群魔乱舞的景象,心想:
幸好我老婆是我想象出来的,否则他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事。
总不能把人都杀了吧,那有点太残暴了。
殷栖迟走向吧台的过程中被人撞了一下,那人大骂:“狗崽子你眼睛瞎了!”
被骂的殷栖迟也不甘示弱地回嘴,两人争吵起来,不过这种争吵在这里司空见惯,不值一提,人们最多转头看一眼,就继续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但江寒鸦看见了撞人的人动作迅速的把什么东西塞给殷栖迟,殷栖迟收下之后,才开始回嘴。
这大概就是他们的信号?
小摩擦很快结束,殷栖迟一脸不爽的走向吧台。
他要了杯最贵的酒,付了钱后,手指状似无意地在桌上轻轻敲了三下,酒保立刻露出会意的笑容,端上来一杯最便宜的垃圾饮料,然后开始和殷栖迟“闲聊”。
时间差不多了,殷栖迟才转身离开酒吧。
一路上他故意走错了很多路,七拐八拐甩掉了可能跟踪的人,才通过隐秘的小路绕回了自己的新家。
回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包裹,江寒鸦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他笑着道:“干完这一票,我就金盆洗手,专心陪你了。”
江寒鸦:“但你也说了,这很危险。”
“是啊。”殷栖迟用小刀沿着边缘,谨慎地划开,“但地下区的人哪个不是刀口舔血的?”
“我已经算很不错了。”
包裹拆开,露出里面的储存卡。
殷栖迟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将它插进读卡器,屏幕上字符滚动,很快显示出红色的“已锁定”字样。
他看了看锁定等级,是最高级的。
里面一定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殷栖迟沉默地看了看屏幕,又调出自己的信息看了看余额,长长吐出一口气。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他从一旁的盒子里抽出一条连接线,撩开头发,插进连接口,随后屏幕上就开始自动出现一大堆字符。
江寒鸦坐在他身边,殷栖迟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屏幕,偶尔伸手在键盘上按一两个键。
字符源源不断出现,很快一旁的滚动条就变得极其短小起来。
过了一会,殷栖迟将连接线拔出来,按了一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了验证进度条。
他揉了揉额角。
江寒鸦伸手拨开他的头发,看到了掩藏在下面的数据接口。
柔软的皮肉中间,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机械接口。
这种做法是非常冒犯的,就算是朋友,也没人会贸然地触摸并观察这里。
如果换做是别人,在刚有一点趋势的时候,殷栖迟就直接一拳过去了。
但这是江寒鸦,所以他没有反抗。
殷栖迟本以为江寒鸦会问一些诸如“这有什么用”“这是怎么弄上去的”之类的问题。
然而江寒鸦静静地观察了一会之后,问道:“痛不痛?”
殷栖迟准备好的各种科普回答顿时无用武之地,他沉默了,唇边的笑险些维持不下去。
痛吗?
那是当然的。
麻醉剂很贵,而且还会对大脑起到副作用,毕竟那个时候他还在帮派里帮技术人员打下手,也没钱买高档货。
殷栖迟就干脆不要麻醉剂,把钱全用来买了一个他能买到的最好的接口。
技术人员,也就是当时带他的“师父”建议他用叶子,多用点,用到神志不清,感官麻木混乱的程度也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