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权贵们等得起,但快两百岁的权贵们则是疯了一般的催进度。
那些垂垂老矣,随时可能抵达生命终点的权贵是阻止殷栖迟被替换的最重要力量。
他们实在是等不起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是他们的死期。
怕,太害怕在永生的方式出现前就死了。
那些过程完全可以等到获得了永生的方式之后,让其他获得了殷栖迟知识的研究员慢慢去研究。
或者……不需要研究,直接彻底销毁。
上车之后焊死车门。
只要我获得永生就好了,其他人就乖乖当会生老病死的普通人吧。
潘立斯摇了摇头,筹备一场令神明满意的宴会很耗费心神,也许他该在休息的这个星期好好放松放松。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一道声音:“第一个就选这个,怎么样?”
潘立斯猛地睁开眼睛。
不远处,站着一个他前不久还回忆过的人。
嘴角微勾,带着笑意,略有些混不吝的腔调。
殷栖迟!
殷栖迟长得很好看,这一点毋庸置疑,曾经不乏有女性权贵或者喜欢处于下位的男性权贵试图让他去陪床。
他身上带着浓厚的地下区居民的野性,像一只无法驯服的野生猛兽。
偏偏他又机敏,聪明。
他纯粹的野蛮暴力和超出常人的聪明,仿佛人与兽的结合,拥有一种极其特殊的吸引力。
不过没过多久,在一次实验室其他研究员针对他的勾心斗角中,他那张脸被毁了,毁得很有技巧性,几乎不太可能短期修复,想要恢复如初,必须花一大笔钱和以“年”为单位的时间。
谁愿意为一只低贱的野狗花费那么多心思?
殷栖迟从此对权贵们失去了吸引力。
潘立斯知道这是他故意放任的结果。
他曾经在殷栖迟的身上感受到了他对那些权贵的厌恶和不屑。
当时他对此是嗤笑和轻蔑的。
不少研究员都和某些上面的存在拥有特殊关系,而这些研究员的脑子也是万里挑一的聪明,殷栖迟却不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寻找一个靠山,反而以自毁的方式拒绝,迟早会被人挤掉。
一个从地下区来的垃圾,心里居然敢瞧不起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
这荒谬得让潘立斯觉得可笑。
可是事实证明,殷栖迟从一开始就出类拔萃,无人能及。
一骑绝尘地远远领先,让那些想要挤掉他位置的研究员无从下手。
如果是普通的研究,或者殷栖迟只是优秀了那么一点,其他的研究员会如愿以偿。
但这涉及到的是永生,所有权贵的命根子。
哪怕殷栖迟的样貌被毁后丑陋得令权贵们反感,他的过度聪明也令权贵们厌恶,但他的无可替代性还是让权贵们捏着鼻子不对他动手。
可现在,殷栖迟却站在他面前。
但殷栖迟不是早就死了吗? !
原先毁容后的丑陋样貌也恢复如初。
在过度的惊骇下,潘立斯以为自己在做梦。
房间里的防护系统没有开启,智能火炮也没有攻击来人,防护罩更是没有开启。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向床边的手动开关,然而不论他怎么按,都没有任何作用。
“他似乎认识你。”
另一道陌生但极其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潘立斯条件反射般朝着音源看去。
一道白色的人影从殷栖迟身后走出。
此前他的身影被殷栖迟挡住,潘立斯在极度的紧张之下,也没有注意。
直到现在。
那扑面而来的冲击让潘立斯几乎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
高贵,昳丽,冷淡。
墨色的长发束起,修身的略带宽松的白袍,偏偏腰带勾勒出了窄瘦的腰。
他垂眸看过来的时候,仿佛高居云端低头往下看。
这样的极品中的极品,如果他能将其抓到献给贪婪之神……
“看什么呢!”殷栖迟往前迈了一步,又重新把江寒鸦的身影遮住了大半,唇边依旧带着一抹笑,但显然已经被激怒了。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下一瞬,潘立斯的眼前就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死人回归带来的冲击过去,潘立斯找回了理智,正打算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先看看他的记忆。”那个悦耳冷淡的声音道:“你的记忆无法找回,他认识你,也许能通过另一种方式知道真相。”
“好。”殷栖迟回答。
语气立刻温和下来,甚至还带着真心实意的顺从。
潘立斯简直无法想象殷栖迟顺从他人的模样。
殷栖迟给他最深的印象就是服从度极低,桀骜不驯难控制,明明是最下贱的存在,偏偏心里有着莫名其妙的傲气。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就被人拽着头发扯下来,重重扔到地上。
剧烈的耻辱和被冒犯的愤怒立刻占据了潘立斯的大脑,然而此刻他的心情无人在意。
潘立斯被强行架上机器,连接屏幕后,由于极其强烈的怨恨和曾经的深刻印象,殷栖迟曾经毁容的模样第一时间跳了出来。
面部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不说,焦黑和新生的嫩肉纠缠在一起,让他的面部变得畸形丑陋到有些恐怖的地步了。
一时间,套房里鸦雀无声,只有潘立斯粗重的喘息声。
江寒鸦的视线牢牢定在屏幕上。
尽管这张脸和殷栖迟的模样差别太大,但仍旧能够通过五官位置和骨相判断出,这就是殷栖迟。
殷栖迟第一时间关掉了屏幕。
“那是以前了。”他语气里带着故作的轻松,“我现在不是重新变好看了吗?”
潘立斯听见他的话,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
哪怕只是惊鸿一瞥,那张脸都丑得惊天动地,令人印象深刻。
放恐怖片里,都能成为一些观众一生的心理阴影。
毕竟殷栖迟此前很极端,为了彻底杜绝来自权贵的骚扰,把自己搞成那副鬼样子。
看过那副恶心的模样,就算他重新恢复了原来的脸,也很难下得去嘴吧?
潘立斯心里带着快意,准备听到那陌生人的厌恶和斥责。
野狗也妄想找主人?
只配在外流浪翻垃圾桶。
江寒鸦将视线从漆黑的屏幕转移到殷栖迟的脸上。
此前出现在屏幕上的那张脸的确令人印象深刻。
他轻轻伸出手,柔软的指尖抚摸着殷栖迟如今完好的脸庞,久久没有开口。
最后,无数的怒火和无数的语言汇聚成一个简短的句子。
“一定很疼吧。”
殷栖迟笑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他就笑。笑声在墙壁间回荡,然后慢慢变小,止息。
他伸手抓住江寒鸦的手,紧得像是要把自己的手指硬生生嵌入江寒鸦的皮肉里,从此无论如何也拆分不开。
“不知道,我早忘了。”
第83章
江寒鸦直视殷栖迟的双眸, 敏锐地从里面发现了一丝惶恐。
殷栖迟毁容的样子太过惨烈,就连殷栖迟自己都觉得丑得吓人。
江寒鸦伸手扣住殷栖迟的后颈,倾身吻了殷栖迟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但这一个毫不犹豫的亲吻胜过千言万语。
“这里有点闷。”
江寒鸦后退一步, 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凤尾蝶上下翻飞, “你在这里处理吧, 我到露台去透透气。”
“慢慢来, 我就在露台上等你。”江寒鸦柔和地说,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临走时带上了门。
轻轻的“咔哒”一声,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下了殷栖迟和潘立斯。
殷栖迟望了一会关上的房门,又笑了起来, 低低地, 压抑不住心底喜悦的笑声。
他又一次想起了从前在修真界里的遭遇。
那时江寒鸦和他还处于理论意义上的敌对状态,但在把狼狈的他从戒律堂里救出来后,依旧独自将他留在房内,让他打理自己,给他留了私人空间和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