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事情总会出现意外,这也没办法。”
江云归唇线绷得很紧。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江家险而又险地在覆灭的边缘走了一遭。
如若不是江寒鸦……
在江家遭难的这段时间里,他曾无数次责怪过江寒鸦,怪他为什么不在殷栖迟虚弱时先下手为强。
却没想到,殷栖迟就连虚弱也只是一场精心铺就的骗局。
一旦走入了他的陷阱,江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我不想让我家大少爷恨我,但是坏人总要有人来当。”殷栖迟说:“喂,江家家主,你想个办法呗。”
当着江云归这个江寒鸦亲生父亲的面,殷栖迟也毫不避讳地称呼江寒鸦为“我家大少爷”。
他对亲缘和所谓的归属感不感冒。
自然也没有什么“尊重长辈”之类的观念。
江云归沉默了半晌,然后道:“他是江家的少主,本来就该对江家付出。”
殷栖迟瞬间收起屏幕,站起来用力鼓掌:“太好了,你真是本色出演啊。”
他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手腕上的手环突然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殷栖迟抬起手腕,淡蓝色的电子屏展开,上面满是江云归看不懂的文字。
“他要醒了,我得赶快回去。”
殷栖迟说:“那就这样了。”
“至于那些东西。”他的目光扫过桌上他原本准备的妙妙小道具,无所谓地道:“就留给你们了。”
“先苦后甜嘛,江家此前受到了不少损害吧?那些参与围剿你们的势力本来就是我准备好的,全吃了,好好补一补。”
他说着“给报酬”,实际上是展示自己的能力,暗暗的威胁,但同时也给出了实际的,巨额的好处。
经过这一遭,江家不仅不会有什么损害,还能站在道义的一方,正当地以“复仇”的方式,吞掉整整五个顶级势力。
江云归抬眼看向殷栖迟。
他想起了江寒鸦,眉头微皱,难得有那么一丝愧疚。
但很快,这丝愧疚就在现实的利益下消失了。
为了家族的整体存续,适当的放弃是必要的。
殷栖迟挑眉,笑嘻嘻地道:“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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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仪重新开启,木质窗框出现,窗外是明媚的春光,虫鸣鸟叫声不断传来。
大门的门扉重新打开,一层层防护退去。
殷栖迟的寝殿又恢复成了无害的,普普通通的状态。
看起来和玄武大陆上任何一座豪华的宫殿都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区别。
江寒鸦长长的睫毛微颤,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他原先还有些迷茫的目光注意到了殷栖迟的存在,顿时又冷了下去。
殷栖迟都想把整个江家弄倒了,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
就此前收集到的情报来判断,无论他说什么,殷栖迟都不可能会改变主意。
反而会有意耍着他玩。
江寒鸦整张脸冷若冰霜,连话都不想说。
厌倦地垂下眼眸。
他心里思考着和殷栖迟同归于尽的可能性。
虽说他现在是伪帝,而殷栖迟是大帝,但一个伪帝的自爆,总能对大帝造成一些伤害。
江寒鸦缓慢而谨慎的运转体内的玄力。
不能引起殷栖迟的警惕。
然而,突然间,殷栖迟诚恳地道:“对不起,我错了。”
江寒鸦依旧漠然地运转自己的玄力。
殷栖迟:“我刚刚去澄清谣言了。”
“我告诉了所有人,留影石是我散布的,我只是想恢复你的名誉,我不想听到有人污蔑你。”
他以一副邀功的口吻道:“误会解除了,我还帮忙杀了七个想要围剿江家的伪帝,现在江家安全得很,怎么样,大少爷,我做得好吗?”
江寒鸦的动作停住了。
他茫然地看向殷栖迟:“……什么?”
哪怕知道可能是殷栖迟正哄骗耍他,但江寒鸦还是忍不住报点希望,希望殷栖迟说得是真的。
“我说的都是真话。”殷栖迟道:“我以我的武道起誓。”
他丝滑地发了个天道誓言,然后道:
“对不起,我只是太兴奋了,一开始没来得及考虑太多,我已经尽力去弥补了。”
殷栖迟看着江寒鸦,柔声细语:
“对不起,是我考虑得不周到,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第101章
虽然出了点小问题,不过没关系。
先把期望拉得足够低,再给出远远超过原有期望的反馈,这其中的巨大差异可以很快拉高他人对自己的好感度。
整体效果还是很不错。
殷栖迟满意的看到,江寒鸦在自己发完天道誓言,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的时候,态度就缓和了许多。
那双半垂的漂亮凤眼也愿意抬起来看他了。
江寒鸦的睫毛很长,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眨眼时的上下扇动,像一把毛茸茸的刷子,若有似无地刷在殷栖迟的心上。
勾得他心痒痒。
他轻咳一声,迎上了江寒鸦松了口气。又略带迷惑的目光。
声音柔和:“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江寒鸦对殷栖迟如此亲昵的态度有些不知所措。
“我……”他斟酌自己的措辞:“是我自己误解了,抱歉。”
无论如何,殷栖迟发了天道誓言。
如果他说的是假话,那么即便他是大帝,修为也会立刻垮塌。
所以江家应该真的没事。
这一事实让他轻松了很多,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松缓下来。
他要坐起来时,殷栖迟伸手来扶他。
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殷栖迟的动作更加亲近。
他几乎是以一种半搂着的姿态,一只手撑着江寒鸦的脊背,另一只手伸出去摆靠枕。
等到靠枕摆好,他才松开手。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殷栖迟的动作又是那么自然,江寒鸦虽然觉得有些异样,但也没往深处想。
紧接着,他听见了殷栖迟无比自然的声音:“我只是想澄清事实。”
他说:“一开始我并没有想那么多,完全是一时气愤。”
殷栖迟道:“你知道那些武者都说了什么吗?他们把你贬低得一无是处,说你是花瓶,此前的一切名声都是江家特意捧出来的。”
“但我知道事实不是那样。”
殷栖迟说:“你真的很强大,如果我不是用了那些招数,赢得就会是你。”
“我成为大帝后一时间太过兴奋,顾不上想那么多,头脑一热就这么做了。医师说你急火攻心,我吓了一跳,这才慢慢想到这很惹人误会。”
殷栖迟:“所以在你昏迷过去的那几天,我就去收拾我的烂摊子了。”
江寒鸦看着他,还是不太适应殷栖迟态度的变化:“谢谢……?”
殷栖迟之前的态度他还历历在目,怎么现在一下子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别客气。”殷栖迟笑了笑,然后唇边的笑意慢慢褪去,变成一副有些义愤填膺的样子:“但是我有一点很不明白。”
江寒鸦看向他:“什么?”
殷栖迟不答反问:“大少爷,你是江家的少主,对吧?”
他仍旧像之前那样,称呼江寒鸦为“大少爷”,但语气里没有了戏谑,取而代之的是柔和。
江寒鸦觉得有点诡异。
他不明白为什么殷栖迟的态度在短短时间内就天翻地覆。
尽管迷惑,江寒鸦还是回答道:“嗯。”
“我看过有关你的资料,你为江家付出了那么多。”殷栖迟靠得更近了,语气也微妙地有些变化:“但是江家却没有同等的回报你。”
“江家家主直接说你技不如人,没有为你挽回声誉,就连江家内部的那些人,对你的意见也很大,他们埋怨你,说你的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