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他没在意,毕竟这种装饰品司空见惯,没什么新奇的。
抬脚正要路过,忽然想起来,这里是修真世界。
倒退几步,重新回到树下,仔细观看。
“还不放我下去!”
树上的人晃了起来,忽忽悠悠的,像个风铃。
莫志成又羞又怒,江寒鸦那厮打了他一顿还不算,竟然还把他挂在树上羞辱。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宗门内不许弟子自相残杀,但弟子杀随从却是没什么问题的。
只不过规定比较双标,随从不能杀弟子。
制定规矩的人初衷是为了保护弟子,有些弟子的随从修为很高,宗门担心这些弟子指示他们的随从去灭杀其他弟子。
这规定救了莫志成一条命。
莫志成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江寒鸦朝他走来时,眼中带着平静的杀意。
江寒鸦真的会杀了他!
情急之下,莫志成大声喊出宗门规定,江寒鸦顿了顿,回房查了查。
确认属实后,莫志成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他在树上随风飘荡的时候,心里想了很多很多。
把江寒鸦和殷栖迟,以及外面传递谣言的人全给恨上了。
都是他们的错,是他们害了我!
还有,为什么朱同峰还不回来?派他出门去做点事,他如此拖拖拉拉,一定是偷奸耍滑去了!
殷栖迟伸手一挥。
无形的掌印顿时扇过,将莫志成抽得如陀螺般旋转。
“哎呀,对不起。”他眨了眨眼,“不小心手滑了,嘻嘻。”
“我要先回去问问我家少爷。”殷栖迟将旋转陀螺抛在脑后,抬脚往房间里走:“你在这先吹吹风,我去去就回。”
他回房时,江寒鸦正坐在桌前,垂着眸提笔勾勒着什么。
细白的纱帘被放了下来,遮景透光。
殷栖迟没开口,站在原地欣赏了起来。
江寒鸦举手投足都像画里描绘的人物一样,漂亮的不真实。
当然,殷栖迟说的是那种古典油画。
过了一会,江寒鸦放下笔,“他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他嗓音淡淡:“莫志成必定会迁怒他的随从,你可以尽量把事情闹大。”
殷栖迟立刻懂了。
人越缺什么越要强调什么,莫志成摆出一副世家子弟的派头,实际上不过是莫家的边缘人物。
连随从都只有一个朱迪……朱同峰。
尽管在考核中拿了第一,但考核足足几十场,第一多了去了,他并不亮眼。
没什么靠山,可以放心得罪。
这是一个自卑又自大的人。
把面子看得比谁都重。
这种人对外失败,就会冲内撒气。
只要能尽量挑起他的怒火,他关上门后必定会找随从的麻烦。
这就是殷栖迟的切入点。
他可以把事情闹大,吸引更多的目光,树立自己仆役之友的人设。
江寒鸦一开始就知道不能杀了他。
但他假作不知,直到莫志成喊出门规,他才“不情不愿”的退而求其次,把人挂树梢上。
“快点去处理吧。”
江寒鸦叹了口气:“我窗前的风景都被他糟蹋了。”
殷栖迟却没立刻行动,“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江寒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们不是在合作吗?”
殷栖迟帮他开网课,江寒鸦得以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
投桃报李,帮忙推进一下计划也是应该的。
“互惠互利而已,不必多想。”
殷栖迟慢了一拍想起来,上次为了骗到一个握手,他扯了个理由,说“合作愉快”。
当时他说过就忘,没想到江寒鸦当真了。
认真履行合作方职责。
怎么这么认真呀。
好可爱!
他心情很好的出去了。
江寒鸦在房间里继续看书。
他最近得知,这些书籍都是给入门修为低的弟子看的。
还有一些更高级的知识,包括修炼功法,都储存在藏书阁中,需要有内门弟子身份才能进入阅览。
他帮殷栖迟推动了一下计划,到时候如果需要,就能顺理成章提出要求了。
江寒鸦严谨地想着。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吵闹声。
江寒鸦抬眼往窗外看了看。
纱帘已经垂下,挡住了外部的景色。
这纱帘还是当时莫志成指使他的随从布置的。
眼不见心不烦。
江寒鸦重新坐下,开始端详自己写的笔记。
一段时间后,殷栖迟帮他把网课直播录像整理了出来,还配了一只电子笔,让江寒鸦可以更方便的做笔记。
电子笔的握感和毛笔不同,江寒鸦一开始有点不适应,但习惯后觉得也还好。
比毛笔方便,连墨都不用,还能随时擦拭。
好用!
飞虹宗师资力量雄厚,前来授课的都是大能,修为起码元婴期。
他们说话之间自带一股与此方天地相和的韵律,有种特殊的玄妙之感。
为了体悟,江寒鸦反复重播。
科技改变生活了属于是。
随着时间的流逝,殷栖迟的人设也渐渐立了起来。
莫志成果然如江寒鸦推测的那样,把气都撒在了他的随从身上。
殷栖迟抓紧时间趁虚而入,送吃的送药品,顺带提供情绪价值。
朱同峰突遭无妄之灾,本来对江寒鸦和殷栖迟逐渐消失的恨意又涨了回来。
他还是没有直接怨恨自己的主人。
他出生就是仆从,从小就跟着莫志成,忠心还是有的。
门被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他转头望去,发现来的人是殷栖迟。
“哼。”他冷笑道:“怎么,来看我笑话的?”
得知殷栖迟是内门弟子后,很多仆从对殷栖迟是带着种羡慕又排斥的状态。
殷栖迟也没一开始就急着做什么,任由他们的这种情绪发散。
洗白嘛,一定要先被黑得够狠,翻转之后才更有震撼人心的效果,让人在一种“我错怪他”了的内疚心理驱使下,对殷栖迟好感大增。
此外,洗白过一次,下次再被“黑”的时候,经历过一次的人们根本不会相信。
殷栖迟顺便可以继续往外放一些自己的黑料,引得站在他那边的人为他争吵,从而继续提纯。
此前在考核时他讲的那个结局反转的逆仆故事应该正在慢慢发酵。
大概很快就能用得上了。
殷栖迟叹了口气,在朱同峰身边坐下了,“朱迪。”
“我为什么要来看你的笑话?”
他道:“像我们这种仆从,最重要的就是互帮互助。”
朱同峰脸色僵了僵,讽刺地道:“你算什么仆从?你都已经是内门弟子了。”
语气满是羡慕嫉妒恨。
“一日为仆,终身为仆。”殷栖迟说:“你觉得以我的出身,那些内门弟子会接纳我吗?”
“……”
这倒是真的。
不过正常情况下,其他人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拼命和其他仆从做切割,表示自己今时不同往日。
殷栖迟怎么反其道而行之,不仅不切割,反而还继续和他们这些仆从混在一起?
朱同峰想不明白。
殷栖迟化身故事大王,开始给朱同峰讲故事。
“……那时候我才明白,我们仆役之间才是彼此的依靠,他被老爷罚了,我们帮忙,我被从前那个暴戾的少爷责罚后,他们来帮我。”
他诚挚地看向朱同峰:“我们仆役本就生活的最为艰难,性命飘摇如浮萍,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互相扶持,才能活得更长久些。”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道:“我如今的少爷虽然对我很好,但他毕竟是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修行之路残酷,说不得我哪天就会身受重伤,你觉得,我能指望我家少爷来照顾我吗?”
朱同峰动容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