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栖迟把这根长头发用开水反复烫了几遍,再塞进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这才递交给江寒鸦。
江寒鸦:“……”
他沉默着把装着头发的袋子收了起来。
“后日你要去参加宴会,你不买些衣服吗?”
“不买。”殷栖迟回答:“买了还怎么演穷小子傍大款?”
“那条鱼见我搭上了一个这么好的人,为了防止我翻身,一定会主动过来勾引你,顺便尝试看能不能弄点你的头发走。”
江寒鸦颔首,没纠正他的用词。
江家虽然整体还算平衡,但内部自然也存在争权夺利的现象,人心难测,这是不可能杜绝的。
无论规章制度和整体框架设置得多好,但永远也不可能以理想的状态运行。
人是最不可预测的因素。
单是他成为少主后,面临的非议和算计就数不胜数。
不过一力降十会,在他参加完天骄大比后,流言蜚语就彻底不复存在了。
两人敲定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后,江寒鸦便寻找这个世界的历史来看。
殷栖迟则在一旁调试他的设备,打算接入这个世界的网络系统。
两个人各有事做,十分和谐。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殷栖迟正忙着,朝江寒鸦看了一眼,江寒鸦点头,帮他接通了电话。
一接通,电话对面立刻劈头盖脸一顿骂:“胆子大了,敢用逃学和自残来威胁你弟弟?”
“明天的宴会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要是不好好表现,给我丢了脸,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江寒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闭嘴。”他言简意赅:“你认贼做子,不慈不义,若再敢随意张口辱骂殷栖迟,你和你那借运的儿子便提前会有报应。”
说完,他也不等对方回话,干脆利落地把电话挂了。
“父慈才能子孝。”江寒鸦看向殷栖迟,脸上满是对殷父的厌恶:“你不必认他了,他生你却未曾养你,于你无恩。子不教,父之过,你同位体被逼死,尽管是那殷文欢的过错,却也全是他一手放任而来。”
“为了避免你受孝道掣肘,下次若他来,你不必出面,交由我来应付即可。”
殷栖迟敲键盘的手早已在江寒鸦开口回应殷父的时候停下。
他早就知道来电人是他这具同位体的父亲。
让江寒鸦帮忙接电话,不过是提前预判了殷父会斥责他,通过侧面卖惨。
经营形象,努力经营!
殷栖迟不用猜都知道殷父会说什么话。
这些话对他来说没有半点杀伤力,嘴几句而已,不痛不痒的,刚刚真听了殷栖迟也没有多大感觉。
虽然同位体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他自己,虽然他接收了同位体所有的记忆和情感。
可那又怎么样呢?
但江寒鸦反应那么大是殷栖迟没想到的。
他像一条在街上流浪久了的野狗,习惯了被踢打,被叱骂,被驱赶。
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觉得这一切遭遇都是很自然的。
只要不影响他到垃圾桶里找东西填肚子,被骂就被骂呗。
起码人家没上脚踢呢,已经不错了。
然后野狗给自己单方面找了个主人,日日在对方屋子附近徘徊,准备等自己发育成生化猎犬时强行登堂入室。
我会变得很有用哦,到时候只要你愿意接受我,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抱着这样的愿望,野狗时而悄悄跟踪自己认定的主人,时而偷偷睡在门口的脚垫上。
但对方虽然不愿意做他的主人,说些什么古怪的“你是人”之类的傻话,却也放任了他的举动,还制止了他在垃圾桶里找食的行为,给了他热腾腾的新鲜食物。
不仅如此,在其他人叱骂野狗的时候,对方还会站出来维护,而且一看就好生气。
野狗不明白,野狗很困惑。
但野狗很开心。
殷栖迟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好啊,那以后就全靠你了。”
第39章
江寒鸦对着镜子整理领口,手指灵活地打好了领带。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十分陌生。
异界的衣服他并不适应,不过入乡随俗,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旁的托盘上放着一堆零零碎碎的饰品,江寒鸦依次拿起,戴上腕表,小巧的胸针,宝石扳指。
殷栖迟并不懂得什么时尚,他只是凭自己的喜好胡乱堆砌一气,江寒鸦当然就更不懂了,殷栖迟给他什么他穿什么。
这一身打扮客观来说很浮夸,总而言之, 很有一种暴发户的美。
但江寒鸦穿上后, 硬生生压住了。
总体显得用力过猛, 较为夸张的打扮在他身上反而显露出了一种别样的贵气。
江寒鸦从衣帽间走出来后, 殷栖迟眼前一亮。
他看着江寒鸦,觉得自己服装搭配的本领真高强。
这也太好看了。
“怎么了?”江寒鸦倒是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他早习惯了自己的样子。
尽管手上戴着腕表,他还是习惯性地看天色判断时间:“宴会开始时间快到了。”
“不急。”殷栖迟身上依旧套着一身校服装嫩,“我们要在最后时刻出场。”
江寒鸦点点头, 没多问。
殷栖迟拿起手机,忍不住对着江寒鸦拍了几张照片。
他没有什么拍摄技术,纯凭感觉拍,但每一张照片都像是抓拍的艺术照。
殷栖迟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江寒鸦,惊艳于自己的摄影天赋,觉得自己应该有更专业的设备。
当即下单了一个相机。
江寒鸦:“又拍照?”
殷栖迟笑了笑:“纪念一下嘛。”
江寒鸦不懂这有什么好纪念的,不过总归是小事,也就随他去了。
那通电话之后,殷父没再打电话过来,反倒是殷文欢以一个好弟弟的口吻,又来言语刺激。
殷栖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直接把他账户里的钱转了百分之九十九过来,伪造记录,显示他通过网络赌博输掉了。
留了一点,以免他立刻发现。
顺便又把殷父剩下一半的钱转走了一半。
依旧伪造记录指向那条鱼。
赌博嘛,输红了眼当然是正常的。
时间太短,估计这两人还没发现。
殷栖迟耸了耸肩,感叹道:“这就是我们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旁观他全部作案过程的江寒鸦:“……”
也许这就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吧。
殷家人逼死了这个世界的殷栖迟,于是另一个世界的殷栖迟就来了。
他们的报应也来了。
冥冥之中也挺奇妙的。
殷栖迟花钱如流水,总统套房当普通旅馆住,又弄来一辆豪车做代步,还雇佣了一个专属司机。
不过无所谓。
殷家家里有的是金山银山,一时半会花不完。
花完了也没事。
殷家还有不动产,公司呀,别墅呀,大宅呀,都很值钱。
这些也消耗光了的话,还是没问题。
殷父殷母还有那个假少爷,这三人的信用评级很高。
三个,整整三个!
都是会下金蛋的鸡。
可以贷出不少钱。
现在才哪到哪啊。
问题不大。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下楼上车,往殷家大宅驶去。
殷家是殷父这一代富起来的,根基浅,缺什么强调什么,处处向那些富了几代的人家靠拢。
不过尽管尽力模仿,还是模仿得四不像,东施效颦。
殷文欢的生日宴会举办得颇为盛大,他作为主角和小辈,站在门口迎客,脸上挂着乖巧讨人喜欢的笑,心里满是快意。
眼看着宴会快要开始,殷栖迟却还没有到,他忍不住暗暗地笑了。
殷栖迟来了,可以让他亲眼看看自己的风光,万一他在宴会上闹出点什么事,那更好,殷父对他会更厌恶。
殷栖迟不来,殷父照样会厌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