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车是游乐园最经典的项目,不仅全程长,路段还十分惊险刺激,加速后尖叫之声不绝于耳,风从脸颊边刮过,三百六十度的大螺旋,头朝下时的路段更是引人尖叫。
江寒鸦全程没什么感觉,表情和坐在车里时类似。
游玩结束后,游乐园官方给每位乘客发放单独的抓拍照。
大部分游客看起来都恐慌十足,唯独江寒鸦表情淡淡,殷栖迟笑容满面。
和一旁神色各异的游客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接下来又去了鬼屋,江寒鸦和殷栖迟不仅没被吓到,殷栖迟反而反过来吓到了鬼屋的工作人员。
各项游乐设施玩下来之后,江寒鸦依旧没什么感觉。
但其他游客热烈的气氛将他感染,他不知不觉地微笑了起来。
离开游乐园后,殷栖迟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
殷栖迟:“你怎么还拿着气球呀?”
坐过山车时,两人把气球托管在了项目售票处,其他游客也一样,但很多人出来后干脆就不要那些气球了,只有江寒鸦还认真地到托管处寻找。
在一众五颜六色的气球海中找回了两个气球。
之后过其他项目也一样,总会将气球找回来,直到现在出了游乐园,还拿在手里。
殷栖迟之前就想说了,只是一直忍着,每看江寒鸦找回一次,就悄悄笑一下,现在离开游乐园了,终于忍不住了。
“嗯……”
江寒鸦听了之后,转头看了看手上的两个气球,决定送回游乐园去。
物归原主。
殷栖迟彻底被他可爱到了:“别,给我吧给我吧。”
趁没人注意的时候,他把气球收进了储物具中。
太阳逐渐挪到头顶,是该吃午餐的时间了,两人去了附近一家评价不错的餐厅,殷栖迟提前定了座位,落座后拿起菜谱递给江寒鸦:“想吃什么?”
菜单制作的很精美,每一道菜名旁还配上了极富诱惑力的图片,江寒鸦从上到下,点了三荤两素,纯按排名来,并没有挑剔。
殷栖迟接了来看,眼底思绪一闪,随后笑了,又点了几样。
很快菜上齐了,江寒鸦动筷吃饭,样子依旧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吃各样菜的频率都差不多。
和他在酒店里吃早餐时一模一样。
殷栖迟则相反,他的好恶非常明显,毫不掩饰,偏爱肉食,素菜则不怎么动。
他查过了,这个世界——至少是现在他所处的这个国家——肉菜里不会掺杂……某种特殊的肉,很安全,可以放心吃。
不用有什么顾虑。
江寒鸦靠着窗可以看见下方的景象,来往的行人一个个看着都仿佛没有烦恼,不需要为自己的性命而担忧。
玄武大陆的普通人却没有这样安逸。
以武为尊的高武世界,强者对弱者有绝对的碾压优势,时常有两个强者互相争斗,波及到普通人,或是弄倒房舍破坏财产,或是招式余威波及致人重伤。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不用负任何责任,来去自如,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普通人默默收拾。
要是选择停留,还会被奉为上宾,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这还算好的。
玄武大陆上的盗匪也很多,杀光一茬,又冒出来一茬,江寒鸦频繁外出历练,总有目标,匪首稍微有些实力,便能占山为王,祸害弱者。
但这个世界却不一样。
虽然有些非凡的存在,但数量不多,距离普通人也很远,不论是正道还是邪道,修行者都很有默契的隐瞒自己的存在。
正道的修行者还会主动肩负围剿邪修的责任,尽量不让诸如杜文婼和殷文欢之流祸害普通人。
整体维持稳定。
实在是一个很美好的世界,像是午后的阳光,柔和又温暖。
只是有点太过安逸了。
江寒鸦喝了一口殷栖迟点的气泡水,口腔发麻的感觉让他有点不适应,而且整体味道太过甜腻,但他还是准备慢慢喝完。
然而殷栖迟却伸手制止了:“不是很喜欢就不要喝嘛,我看你都皱眉头了。”
江寒鸦伸手抚摸自己的眉头,发现真的不知不觉皱了起来,马上舒展开,朝殷栖迟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他原本不会这么好恶形于色,但不知道是这个世界的缘故,还是和殷栖迟在一起的缘故,江寒鸦总会不自觉的放松。
不像在玄武大陆那样时刻紧绷着。
过于懈怠了。
这不是个好现象。
江寒鸦开始严格管理表情,眉头舒展,脸色平静地喝气泡水。
殷栖迟好气又好笑。
他干脆一把拿过江寒鸦手里的杯子,仰头灌了两口,在江寒鸦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喝光了。
“我爱喝,我多喝点。”
江寒鸦抬眼看他,叹了口气道:“你不必如此。”
殷栖迟回他一个笑,配合上他现在的外貌,带点独属于年少的青春懵懂:“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耶。”
脸色一变,开始唱念做打:
“唉,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没上过学……”
江寒鸦被他逗笑了。
原本想说的话在这样的气氛中变得不合时宜起来,江寒鸦摇了摇头,也就算了。
午饭后已经快两点了,接下来的安排是看一场电影,然后慢慢散步回去。
电影是殷栖迟选的,属于合家欢类型的喜剧片,虽然电影里抛出的许多梗江寒鸦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其他观众们的笑声让他明白这是一个笑点。
他困惑的时候,殷栖迟把手机递了过来,界面上是整理好的全套资料。
大屏幕上的人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烦恼,彼此误解,而后又笑泪交织,言归于好,圆满落幕。
观众们起身散去,昏暗的电影院里,江寒鸦在等结尾报幕结束。
黑底白字合着音乐在屏幕上滚动,直至彻底结束,江寒鸦这才站起身来,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怅然若失。
走出电影院,已经是晚霞漫天,两人慢慢往下榻的酒店方向行走。
行人和车辆的声音慢慢成为一种白噪音,没过多久,街边的灯逐一亮起,即将进入夜晚,然而这个世界的夜晚也是明亮喧闹,五彩斑斓的。
回去的路正好穿过一座公园,里面种植了许多茉莉花,雪白的花朵散发着馥郁的香气。
幽幽地弥漫在空气中,合着昏黄的路灯和皎洁的明月,营造出了一种别样的氛围。
江寒鸦忽然开口:“其实我明白你想做什么。”
鹅卵石小径上只有他们两人,江寒鸦语气淡淡,却不自觉带了些柔和:“我明白的。”
“我母亲也曾对我说过,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达到标准后可以适当休息一会,但我肩负责任,我的出身注定让我无法随心享乐。”
“有得必有失。”一阵微风吹来,吹乱了江寒鸦额前略散碎的发:“世上的一切都是如此。”
“你不必怜悯我,或为我打抱不平,认为我该得到更多。”江寒鸦道:“我出生即站在顶峰,我享受了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拥有的地位,资源和待遇。”
“这正是我应该更加刻苦的理由。”
江寒鸦想了想,弯唇笑了笑:“刚刚看的电影里不是有个短句,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虽然是个笑点,但我觉得用在这里很适合。”
他唇色浅淡,仿佛两片初春的花瓣,笑起来时像是含着一抹早春的淡淡明媚。
殷栖迟望着他,心中的困惑和异样的情感不断加深。
心脏飞快地跳动着,仿佛要以最大的力道撞破胸腔,破体而出。
他的右手不知不觉地按在心口。
为什么呢?
在刚刚的电影里,有一段剧情便是一个富家子弟觉得自己受到了许多束缚,不自由,不快乐,愤而离家出走。
进而引发出一连串的搞笑事故。
可江寒鸦受到的束缚比他还大许多。
如果说电影里的富二代身上缠绕的是绳索,那江寒鸦身上缠绕的就是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