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即便如此,他也要接了这一剑。
为了能体悟这一剑的玄妙,在修行路上更进一步,重伤算什么?
洪剑锋双手握剑,双足分开,硬生生抗下了这一剑。
一丝鲜血从他嘴角泌出,他用剑尖柱地,试图支撑自己,然而受伤太重,还是颓然倒地了。
江寒鸦神色淡淡,手持长剑向他走来。
洪剑锋刚欲张口,又吐出了几口鲜血,“洪某……认输了。”
江寒鸦在他身前站定:“承让了。”
他伸出手,想将洪剑锋拉起来。
洪剑锋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忽然重重握住了江寒鸦的手,借着他的力道勉强起身,一边咳一边笑:“待洪某痊愈后,再来讨教!”
擂台旁先是鸦雀无声,随后爆发出了比先前更嘈杂的声音。
江寒鸦的表现实在是太颠覆他们的想象了。
这一刻,才有人喃喃道:“据说江家少主此前一直被江家拘在江家势力范围内,为了防止其他势力截杀。”
这则消息此前并没有多少人在意。
觉得是江家小题大做。
更有什者,拿着江寒鸦与江云归的父子关系做文章,语气笃定的表示这不过是家主溺爱亲子而已。
大陆中央从不缺少天才,惊才绝艳的天才更比比皆是。
聚锋宗内便有许多。
甚至有时候他们自己便是被他人仰望的天才。
一个十七岁的少主,哪怕他再怎么天才,真的值得这样严密的保护吗?
江寒鸦也一直没有传出什么特别的名声,久而久之,大家都忘记他的存在了。
之前的天骄大比他正式亮相在所有人面前,然而还是不少人心底不以为然。
直到现在,他们彻底明白了——他简直就是个怪物!
洪剑锋被同伴扶着下了擂台,江寒鸦却还站在擂台上,目光朝观众席上的玄峰榜第三十五名看去。
不需要言语,对方立刻闪身到擂台上,看向江寒鸦的目光里满是战意,“谢偃,请多指教!”
“江寒鸦,请多指教!”
谢偃人看着俊秀斯文,用的武器却是一柄大锤,十分有反差。
他觉得江寒鸦之前能将洪剑锋的招式融会贯通,并且更进一步,很可能是因为江寒鸦是个剑道奇才,于剑道上悟性惊人。
但他的大锤可与剑完全不同,走得就是霸道,蛮横,一往无前的风格。
这下江寒鸦应该是学不会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谢偃抡起大锤就疯狂进攻,大开大合,以求快速取胜,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一时间,只听见大锤疯狂砸击石砖地面的敲击声。
那大锤一旦落下,会将人砸的骨碎肉糜。
江寒鸦脸色平静,半点不恐惧。
谢偃的攻击所引动的武道韵律在指引着江寒鸦,令他能轻而易举地躲过对方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江寒鸦用的是剑,如谢偃所想,剑与锤相差甚远,攻击的逻辑都完全不同。
然而江寒鸦从来都不是只单单模仿对方的招式。
他是将其引动的武道韵律感知吸纳,并且融汇贯通。
谢偃的招式风格与洪剑锋类似,走得都是以力破之的道路。
他的招式精髓可以与洪剑锋的招式相融合。
等到江寒鸦捕捉并感知了足够多的武道韵律后,他便开始尝试了。
他手腕微微一翻,指着谢偃的从剑锋变成了剑面。
江寒鸦长臂一甩,厚重的劲力便朝谢偃拍去,谢偃意图将其砸碎,然而那劲力像是一座山急速奔来,谢偃心中不妙,当即闪身躲避。
然而江寒鸦又一道劲气拍去,这一次覆盖面更广,速度更快。
谢偃如果再避,就只能避到台下去了。
他大喝一声,抡起大锤重重砸去。
然而他的大锤仿佛砸到了某种坚不可摧的山体,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谢偃吐出一口鲜血,以锤头柱地,凝视着不远处的江寒鸦,深深叹了口气:“我败了。”
输得心服口服。
江寒鸦取出一颗玄气丹服下,朝观众席上看去。
玄峰榜第三十四名当即大笑道:“好好好,雷某即刻应战!”
半个时辰后,雷惊,败!
随后是玄峰榜三十三名,败!
玄峰榜三十二名,败!
擂台四周不断有闻讯赶来的新观众,不少原本未来观战的人也来了,望着擂台上江寒鸦的身影,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江寒鸦对外界的变动并不在意。
在异界沉心静气感知到了天道的存在,回到玄武大陆后,又感知到了天道的存在。
这让他的对世界的了解更深了一层,悟性更上一层楼,也让他的招式间隐约带着某种“裁决”的气息。
很快,玄峰榜上玄王境低阶的人已经全数败在了他手下。
江寒鸦双眸微闭,放空一切思绪,感应着玄武大陆的天道。
他又仿佛成了某种无比宏大的存在,亦或者是这宏大存在的一部分。
一切都仿佛变得不再重要。
包括……江家?
不!不能这样。
和上一次他单方面亲近的感觉不同,这一次,他从玄武大陆的天道里也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亲近。
近现代玄学世界中的天道在青渊道长的口中,是“天地不仁”,像是一种毫无感情的规则,对自然万物都没有偏爱,任其自生自灭。
但玄武大陆的天道似乎不一样。
祂回应了江寒鸦。
虽然没有语言或者任何明晰的意思,但光是那股淡淡的亲近感,足以证明它是有感情的天道。
对江寒鸦而言,这样的天道,比毫无感情的天道更让他感到喜爱。
江寒鸦在擂台上盘膝而坐,借由这种感觉,从玄王境低阶突破到了中阶。
观战的所有人:“……”
虽然在擂台上临场突破是常有的事,不值得稀奇,但问题是,你不是才刚突破玄王境不久吗?
怎么这一下就从低阶又突破到中阶了?
有资格进入聚锋宗的人基本上在外界都能被称一句“天才”。
平时对自己也很自傲。
直到现在……
他们忽然体会到了曾经那些资质一般的武者看到他们的心态。
那滋味,真的是复杂极了。
很快,江寒鸦站了起来。
突破之后,他看起来又恢复到了全盛状态。
此刻他的目光,正投向观众席上坐着的,玄峰榜第十五名,王姜。
王姜露出一个笑容,也闪身到台上应战。
然后他依旧输了。
这些玄峰榜上有名的强者,一向都是受他人仰望的天才。
现在,他们也成了仰望别人的那一个。
很不适应,但那又如何呢?
就像从前仰望他们的人一样,也只能仰望着而已。
江寒鸦挑战完了玄峰榜上玄王境中阶的所有人。
他也受了些伤,尽管吃下丹药恢复了伤势,斑斑的血迹依旧染红了他雪白的长袍。
看见江寒鸦还没有收手的打算时,众人的心里都有了某种预感。
江寒鸦看向了玄峰榜上第八名。
玄王境高阶的强者,夏褚黎。
果然如此。
夏褚黎是后来听到消息后才赶来的。
然而他并没有晚到太久。
因此,他是亲眼看着江寒鸦是怎么一步一步挑上去,直到现在的。
一应成绩,没有任何水分。
干得直噎人嗓子。
同境界强者相互比斗不仅仅比实力高低,还要比在战斗中的反应速度和判断时机的能力。
不仅耗力,还十分耗神。
然而江寒鸦就那样一步一步,从第三十六名挑战上来,一直到现在,挑战到了他的面前。
太恐怖了。
仿佛对他来说,战斗不是消耗,而是一种能够滋养他,反哺他的享受。
夏褚黎自认也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即便在这个天才云集的聚锋宗里,他也是出类拔萃的。
然而如果换做他是江寒鸦,他是绝对做不到如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