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嗓音清澈柔和,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也不知怎么,阿雷的警惕心一下就消失了。
他没有询问恶魔的意见,直接打开了门。
门口的人浅浅鞠了一躬。
此人身穿绿色长袍,外面的小马甲上镶满珠花,头戴宽边帽,背着鲁特琴,似乎是吟游诗人的打扮。
来者抬起头,用舞台上的华丽动作摘下帽子。
这一位头发花白的年长女性,目测有六十岁上下。她的面孔带有岁月痕迹,身板却如青年般挺拔,声音也非常清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吟游诗人莫莉,也是七色白糖梦幻剧团的团长。冒昧打扰,愿为二位效劳。”
“七色白糖”是什么东西,既然都是白糖了怎么还七色……阿雷脑子里盘旋着一些腹诽,还联想起了“有一只黑色的小白兔”这种儿童式表达方式……
当然了,他很有礼貌地没有说出来。
阿雷回应道:“您好,我是住在这座塔里……不,是住在这座小屋里的法师,您叫我阿雷就好。刚才您说什么找工作?”
名为莫莉的女子回答:“是这样的,我在外面路过,听见‘赏金任务’‘高额奖金’什么的,所以猜测你们也许想找这种工作?正好,我路过一个小镇的时候在酒馆里听说有人招募冒险者,赏金很高,好像是预付一万金币吧,尾款还有两万,都用小面额币票支付,完成任务途中的一切花费都另行报销。”
“这么多钱啊!”阿雷惊叹。这差不多能买一艘大型商船了。
莫莉说:“我只是个吟游诗人,不是赏金猎人,所以我并没有问工作细节。如果你们感兴趣,我可以把酒馆地址给你们,你们自己去找雇主问问。”
刚才阿雷还担心赏金高的工作死亡率也高,但听诗人说完这些,他却头脑懵懵的,真的有些动心了。
是因为给的钱太多了吗……还是诗人优美的嗓音太有迷惑性?
玛斯塔尔一直藏身在阴影中,没有上前。
现在,黑暗中终于传来了他的声音:“我也觉得机会不错,可以了解一下。”
阿雷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屋里还有个恶魔……
门前的莫莉面带微笑,好像并不害怕。
阿雷有点疑惑:她怎么会不怕?难道是玛斯塔尔那边的太暗,她又眼睛不好,所以没看清他的模样?
阿雷回头去看。屋里只点了一根蜡烛,角落确实十分黑暗。
果然如此。恶魔缩小了身形,藏在阴影里。
下一秒,玛斯塔尔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阿雷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不仅是陌生人,还是个极为英俊的……好看到有点恐怖的陌生人!
此人面相约摸二十出头,瞳色漆黑,五官精致,微卷的朱红色长发随意披散着,犹如流动的烈火。
他身穿皮甲与贴身长衫,衣装颜色暗淡,款式朴素,但剪裁得十分精妙,能完美勾勒出他的挺拔姿态与流畅的肌肉线条。
陌生人走近了些,靠近阿雷身边。阿雷暗暗感叹:好高啊……
比刚才的恶魔矮,但比普通人高很多。并肩站立时,阿雷得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阿雷至今为止见过最好看的人类……
这是一种华丽中略带锋利的美貌,与以俊美著称的精灵们相比也能略胜几分。
看着这么美丽的一个人,阿雷惊叫道:“你是谁啊!!”
“我是你的哥哥玛斯塔尔啊。”恶魔回答。
“哈?!”
门口的莫莉笑呵呵地说:“原来两位是兄弟啊。法师先生你怎么了,不认识你哥哥了吗?”
阿雷下意识想挪用刚才的谎言——“我失忆了”,但这么说也太奇怪了,幸好他没说出来。
玛斯塔尔替他回答:“女士,您有所不知。我是个探险家,长期在外旅行,和家人聚少离多,缺乏沟通,所以兄弟之间产生了一些误解。弟弟这是和我闹脾气呢。”
说完,他上前一步,更加靠近莫莉:“热心的女士,谢谢你给我们带来的好消息。我很想去你说的酒馆看看。”
莫莉说:“没问题。有地图吗,我给你们圈一下地址。”
借着距离拉近,玛斯塔尔仔细感受这名女子身上的魔法气息。
十分普通,没有任何异常。
但她的突然出现、她的言行态度都很奇怪,怎么看都不像个正常人类。
玛斯塔尔决定先不管这么多。
今天是他再次来到这个位面的第一天。他很欢迎来点未知和惊喜。
第7章 冒险前夜
莫莉在地图上圈出位置,还写了张有具体地址的纸条。
她来得突然,走得也爽快,留下这些就挥手告别了。
玛斯塔尔提出夜晚的森林不安全,要送送她,她感谢并婉拒,但玛斯塔尔还是主动跟她一起出门,并肩走了一小段路。
二人分开时,玛斯塔尔短暂地转身,再回头看,莫莉的身影已完全消失。
小路上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裙袍擦过草木的杂音。
她一瞬间就不见了。
回到小屋之后,玛斯塔尔并没有把这件小事告诉阿雷。
阿雷正在刷碗。他精神比刚才振奋多了,一想到将来有可能挣到那么多金币,刷起碗来都更有劲了。
半个高塔已属危房,不能回去,今晚阿雷要在塔下的几间小屋里找一间来住。
小屋之中也有客房。房间虽小,但好歹有床铺被褥,还有魔像定期打扫。
说到魔像……高塔里的魔像也全都完蛋了。守塔盾卫尽数损毁,其他小型魔像都已无法启动。
整个防御体系都和建筑一起崩溃了,阿雷想修也修不好。或许未来能修好吧,起码要好好努力个五年……可能五年都不行,起码十年吧。
收拾完厨房,阿雷走到客房前。屋内结构极为简单,先进入同一道门,两侧各有一房,中间仅靠薄墙隔开,两个房间门口都没有门板,只有布帘子遮挡视线。
玛斯塔尔跟着过来,评价道:“这是客房吗,真简陋。你们就这样招待客人,客人不生气吗?”
阿雷说:“这不是正式客房,正式的在塔内。这里是给车夫、邮差临时休息用的。”
“就给人家住这个,你们法师还歧视体力劳动者啊?”
“临时休息!你懂什么叫‘临时’吗,又不长住……”阿雷摆手示意左右,“总之,你选一间吧。”
玛斯塔尔左右看看,一眼就能看到全部角落。
其实没什么可选的,两个房间互为镜像,摆设都一样。
阿斯塔尔叹气道:“同一个屋子,左右两间房,中间隔着一道墙,门口挂帘子……说真的,这结构有点像我们深渊的公共厕所。这边男,这边女。”
阿雷说:“嗯,我们大型城市里的公共厕所也这样。”
“我说你这房子像厕所哎,你竟然不反驳也不生气,你完全没有自尊心吗?”
“确实简陋,没办法。”
阿雷说话时蔫头耷脑的。玛斯塔尔歪着头,观察小法师的脸色。看来法师是困了。
刚才炸鸡块时他还很有精神,现在夜色渐浓,再加上之前启动召唤阵也耗费精力,现在他肯定已经眼皮打架了。
“那就这样吧,明天见。”玛斯塔尔转身走向左边。
阿雷点点头,钻进右边房间,放下了门帘。
他还没洗漱,但是今天情况特殊……就懒一次、邋遢一点吧,明天睡醒了有精神了再洗。
如果要洗漱就要到院子里去,院里有活水池,小喷泉连接着地下的水泵,还有水渠排出废水。按说这样已经非常方便了,但天黑后室外太冷,水也很冷,需要烧热了再用,今天他实在没力气了。
以前住在塔里就方便多了,有带恒温魔法的房间,有温水和花洒……
一想起塔里的美好生活,就衬托得小客房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