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和“恶魔”是不是有点重复了……“野兽”和“疯狗”是不是也重复了……
哦不对,没重复,“怪物”指的是黑翼獒,“恶魔”就是外面那些恶魔;“野兽”应该是指龙,海勒可能以为出现了双足翼龙,所以说它是野兽;而“疯狗”指的就是狗……
那“精神病小术士”又是谁啊?难道是夜风?
有些术士确实具有龙裔血脉。海勒也算猜对了一小小小小小部分吧……
在阿雷走神时,海勒俯身靠得更近,突然握住阿雷的手。
“阿雷,跟我去研修院吧,”海勒说,“我早该接你过去了。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去做启蒙教师。如果你不喜欢参与教学,也可以做高阶导师的助手。”
阿雷脱口而出:“我不去。”
海勒没想到他回绝得这么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阿雷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没礼貌……他试图解释:“呃,抱歉,我的意思是,现在还有很多悬而未决的事情,我不能……”
海勒摇头道:“不用管那些事。你这样的年轻人只需要向前看,好好生活,好好进步。关于深渊生物的一切就交给我们,交给我们这些研修院的高阶导师吧,这本来就应该由我们负责。”
“但是,呃,我不适合去研修院,而且我还……”
阿雷吞吞吐吐,目光躲闪,他没能留意到——海勒只有左手握着他的手,而右手垂在宽大的袖子里,以极快的速度画出几条弧线……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海勒忽然换了严厉的语气。
阿雷猛然回神。
身周亮起层叠眩光,咒文构成的几何图案从脚下旋转展开。
——是传送术。
阿雷这才明白海勒为什么要摘手套。
认出法术种类的瞬间,他与海勒从木屋中消失了。
第75章 双剑之间
但他从未接触过真正的标准传送术。自己没学过,也没被别人用过。
导师在世时年事已高,基本不出门,自然没机会给阿雷体验这种法术。
短程传送与标准传送术完全不同。
首先是施法难度天差地别。如果用建筑来比喻,短程传送类似原地迅速搭建小屋——也很难,但能学会的人相对比较多;标准传送术则犹如瞬间建起跨海大桥,再瞬间将其拆除,并且能在需要时随时重复这一行为——听着就匪夷所思,所以确实没几个人能学会。
不说施法,作为受术者,对二者的感受也截然不同:
经历短程传送的感受有轻有重,轻的毫无感觉,重的类似翻跟头,瞬间视野颠覆,再迅速找回平衡,然后就结束了。
经历标准传送可就厉害了。被传送过的新手、外行们是这样描述感受的:就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迫你连续翻跟头,所有“跟头”都浓缩在两个眨眼之间,这期间的痛苦并不浓缩,只是时间太短,你一时反应不过来,待传送结束后,痛苦就在身体上延迟大爆发。
据说只有被动受术者晕得严重,施法者传送自己的时候反而没这么晕。
就像不习惯坐马车的人会被颠得吐出来,赶马车的人却习以为常。
阿雷现在就是这样。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至少被海勒抓住的时候还没有。
偶尔有强光照在眼睛上,阿雷短暂地醒了一会儿,模模糊糊地看到窗帘飘动,有人靠近。
因为头晕目眩,他又闭上眼,没看清那人是谁,也没看清整个房间。
他就这样时而迷离,时而深眠。有好几次他感觉自己起床了,似乎还和谁说过话,又好像一切只是梦境……
不知又睡了多久,阿雷终于彻底醒来。
这次是真醒了,睡得很饱,再也没有眩晕和虚弱感了。
刚醒的时候人比较迟钝,阿雷看着天花板,没有马上爬起来。
旁边传来“咔嚓”一声。
阿雷缓缓扭头去看,眼睛瞬间睁大,吓得身躯一震。
是一把细长的黄铜剪刀。距离鼻头只有半拳宽。
他扭头的瞬间,剪刀是张开的;在他看清时,剪刀“咔”地一下合上了。
阿雷迅速向后蠕动。床很窄,放在墙边,他的后背很快就贴在了墙上。
稍微拉开距离,他才看清拿着剪刀的人。
是个陌生男青年,蓝眼睛,浅白金色头发,身穿暗色长袍,腰间挂着嗅盐瓶和腰包,还披了个只到肘部的短斗篷。从斗篷下摆的垂度来看,前内侧应该缝了暗袋……从打扮来看,此人应该也是法师。
由于距离够近,阿雷发现这青年的衣服相当精致。斗篷边缘用银丝绣着防护符文,长袍质地细腻,带有暗纹,深灰色中泛着深蓝柔光,像是某种叫不上名字的重磅绸缎,连腰包纽扣上都嵌了宝石,皮带还雕着复杂的纹路。
如果一个法师穿得这么好,他要么出身贵族,要么是功成名就、人人敬仰的大师。
眼前这个人不太像“大师”……主要是年纪不像。
从面相估算,此人肯定比阿雷年长,但比海勒和莱拉小很多。
这些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是谁?他为什么拿个剪刀坐在床边?
阿雷想问,一张嘴,刚说个“请问”就说不下去了。
可能因为睡了太久,他嗓子异常干涩,说话还有点疼。
陌生男子面带微笑,眼神却冷得吓人。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起初身体向前探,现在又缓缓靠回椅背,拿剪刀的手也收了回去。
既然阿雷说话不利落,男子就主动开口:
“你知道吗,”此人嗓音倒很清澈,“这里不让携带利器,但拆信刀和剪刀例外。法师们认为剪刀没什么杀伤力,即使出了意外也只是受伤,很难死人。”
阿雷迷茫地望着他,根本听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男子继续道:“在我们这里,剪刀不仅是工具。因为造型和交叉的双剑相似,所以剪刀也被视为一种祝福物件,通常由尊长送给晚辈,由雇主赠与劳工,由主人赏赐仆从。你叫阿雷·阿克尔对吧?阿克尔,这把剪刀就送给你了,算是我作为本地人给你的见面礼。它主体是铜,把手上包裹的花纹是纯金的,如果哪天你落魄在外生活困难,卖掉它也能应个小急。”
此人叫出了阿雷的名字,阿雷却完全不认识他。
而且阿雷分不出他说的是好话还是坏话……听着好像有点阴阳怪气,但他提到了“我们这里”什么的,万一他们这里的人说话就这腔调呢……
阿雷决定先把人往好处想,便用沙哑的嗓音说了句“谢谢”。
嘴上道谢,他却不敢伸手去拿剪刀。他继续缩在被窝里,几乎没动。
那人哼笑一声,目光从阿雷身上移开了。
“刚才我失言了,”男子边说边站起来,“你不会很快‘落魄在外’的,因为海勒大师说过不让你离开……当然,你可以离开这个房间,可以走高塔之间的廊桥,可以参观那些允许你进入的区域,但不能离开研修院。”
阿雷松了口气。
好吧,终于说点我能听懂的了。
此人提到海勒,提到研修院……阿雷并不意外。
失去意识前,海勒确实说过要把他带回奥法研修院。
男子把剪刀扔在窗前的书桌上,走向门口。
看他要离开,阿雷翻身起来,忍着喉咙痛问:“请问海勒大师在哪?我想和他聊一下之前的事……”
还没说完,那男子猛地回过头,狠狠瞪了阿雷一眼。
“人应该有自知之明,”男子答非所问,“踏实一点,对你有好处。现在你受我监管。”
说完他就开门出去了。
没有用力摔门,好像素质还行。
从睡醒到现在,阿雷全程一头雾水。
他很好奇男子是谁,为什么要对自己说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