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法师召唤恶魔(163)

2026-06-19

  起初玛斯塔尔没太听懂。他咧嘴笑着回答:“我?我已经得到你了呀。基本算得到了。”

  阿雷好像有点难为情,低下头抿了抿嘴。

  他补充道:“你也是因为模仿知名的恶魔,所以才会向往得到一个法师……所以当初才回应了召唤吗?”

  其实就是这样的。

  以前阿雷问过类似的问题——是不是很期待被法师召唤?是不是盼着签个契约,大展身手,留下各种传说,威名远扬……

  那次,玛斯塔尔给出了坦诚的回答:我确实有这种幻想。

  但不知为何,这次,玛斯塔尔非常不想回答“是”。

  虽然是真实答案,但他就觉得这么答不好。

  到底哪里不好?

  小法师听了会生气吗?肯定不会,阿雷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

  还是……会有损尊严吗?也不会。他和阿雷都这么熟了,阿雷知道他是年轻恶魔,他不需要装作经验丰富,类似的实话他也早就说过一回……

  玛斯塔尔只是一味地抗拒这个答案,却想不出合理的抗拒原因。

  这么小的一件事,竟能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转这么长时间……玛斯塔尔对自己感到震惊。

  恶魔暗自纠结的时候,法师继续低头处理法阵。

  玛斯塔尔望着阿雷,阿雷一直不抬头,手上忙忙叨叨,嘴里有时念念有词……

  小法师似乎已经抛开了刚才的疑问,并不执着于答案。他的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了法术上。

  玛斯塔尔莫名有些懊恼。

  感觉像打了一次败仗……而且不是因为对手很强,是因为自己表现得太差。

  过了一会儿,阿雷放下炭笔,站起来走近玛斯塔尔。

  “你能帮我个忙吗?”法师露出有些心虚的模样。

  “当然能。做什么?”玛斯塔尔也不先问问是什么事。

  阿雷捋起左臂的袖子,说:“你能……嗯……你能划伤我一下吗?让我流点血。”

  “啊?”恶魔大惊,“为什么?”

  阿雷说:“我打好底稿了,书写法阵的材料也基本勾兑好了,现在还差两种异界矿石粉末,以及我的血。矿石粉末要最后加,血必须在这一步加进去。”

  玛斯塔尔瞟了一眼人类的小胳膊。

  他一只爪子就能攥住,攥住后爪子尖还能扎自己的掌心。

  “为什么让我来?”恶魔问。

  阿雷说:“我自己不敢。”

  “那你上次怎么做的?”

  “上次是导师完成的这一步啊,他用了我很久以前保留下来的血样,我没有当场取血。”

  “那你很久以前是怎么取的血样?”

  “导师取的,拿针管抽。”

  “你有针管吗?如果没有,现在去找别的法师要。”

  “就算有我也不会用,”阿雷为难地说,“这个算死灵学派的基础技巧,不是异界学必须会的。导师是什么都会一点,我就不行了,这方面一直练不好……”

  “找个死灵师来给你抽。”

  “上哪找啊,我不认识白鸥和他学生以外的死灵师,”阿雷哭笑不得,“而且现找也太花时间了。还是你帮我吧。”

  玛斯塔尔又看了一眼法师的胳膊。

  “你……”说话时,恶魔反复重重地叹气,“需要流多少血?”

  阿雷手拿出一支玻璃管,“装到这里,不用满,到这个黑色刻度线就行。”

  玻璃管非常细小,刻度线只到一小半。

  玛斯塔尔安心了些,说:“那好吧。不过你确定要从胳膊来吗?不如用腿。”

  “为什么用腿?”阿雷问。

  “腿比胳膊粗,怎么说也比胳膊强壮一些吧?”

  阿雷不是很懂人体知识,只是凭直觉认为这样不太好。

  他摇头道:“不,还是胳膊吧。万一之后需要走来走去,腿上有伤口会很难受的。用左边胳膊吧,也不影响我施法。”

  阿雷把衣袖卷好,胳膊伸到玛斯塔尔面前。

  法师常年居于室内,即使最近踏上旅程,身体也总是罩在长袖衫和法袍之下。

  这条手臂又白又轻盈,放在恶魔那巨大且关节带有黑鳞的兽爪上,形成一种令人心惊的对比。

  恶魔拿着这细细的小胳膊,忍不住很轻地捏了两下。

  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软。玛斯塔尔本来以为会是猫肚子那样的手感,实际上捏起来更像狗,不对,更像人……还是不对,阿雷本来就是人。

  恶魔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调整了指尖的锐利程度。

  不是猫科那样伸缩指甲,而是整个指尖结构发生变化,不仅能改变爪子长短,还能调整锐利程度。恶魔的爪尖有时仅仅用于威慑,有时也能作为真正的武器。

  玛斯塔尔把食指指尖变成薄薄的匕首,快而稳地划过阿雷的小臂,留下一条浅浅的红线。

  稍微一动,红线上就很快渗出血珠,顺着皮肤蔓延、滴落下来。

  阿雷赶紧拿玻璃管来接。

  “疼吗?”玛斯塔尔弯着身子,压低脑袋去看阿雷的脸。

  还好,阿雷抿着嘴,看表情似乎有点不适,但应该不会太痛苦。

  “你别问,”阿雷说,“不问就还行,非要去想反而觉得疼了……”

  “可以了吗?”玛斯塔尔盯着玻璃管里的血液。

  阿雷又等了一会儿,点点头,“好了,已经够了。”

  他刚说完,玛斯塔尔就用整个手掌握住他的胳膊,而且握的角度很是巧妙,不会拉扯伤口,反而将其紧紧按住。

  “有绷带纱布什么的吗?”玛斯塔尔问。

  “我都准备了,”阿雷说,“你要帮我包扎吗?”

  “我好像不会,你自己来。”

  阿雷“噗”地笑出来了。

  看到阿雷笑,玛斯塔尔偷偷松了口气。看来刚才的确不是很疼,小法师完全承受得了。

  为了给自己清洁、包扎,阿雷把装着血的玻璃管先给玛斯塔尔拿着。

  “接下来是什么步骤?”玛斯塔尔问。

  “那边有个已经冷却的坩埚,”阿雷指指推到墙边的桌子,“这些血都放进去,连管子一起扔进去。”

  “我帮你放?”

  “可以啊,”阿雷说,“扔进去就好,不用搅拌,那些材料会自己‘捕捉’血液。”

  于是玛斯塔尔按他说的做了。

  坩埚里是浓稠的黑色液体。装血的玻璃管掉进去之后,黑色液体内部透出一条条发红光的脉络,有点像人体的丰富血管,也很像裂开的黑石下露出岩浆。

  “果然是做召唤阵用的材料,我已经闻到深渊味儿了,”玛斯塔尔欣赏地看着坩埚,“一切都很顺利,这个研修院什么都有,还真没白来。”

  处理好伤口,阿雷也回到坩埚前。

  他拿出几样预备好的材料,一边念咒语一边投了进去,然后在自己的眼睛上施展法术。

  闭眼再睁开,他便看到坩埚液面上浮出密集细小的咒文。

  咒文不断分散、组合、跃动着。阿雷仔细观察它们,拿好到岩神石法杖,看见咒文运行到关键之处,他便用法杖加以改动或引导,直到将咒文梳理成预想中的形态。

  玛斯塔尔坐在旁边,面带笑意看着小法师继续忙碌。

  他不禁想着:初次见面前小法师也要做现在这些步骤,可能步骤比现在更复杂。那时小法师也是现在的严肃模样吗?还是远没有这么沉静,更加手忙脚乱?

  他忍不住问:“小法师,现在你方便说话吗?”

  “可以说话。”阿雷点头。

  玛斯塔尔问:“现在我就在你面前,你要怎么‘召唤’我?”

  阿雷说:“这个召唤阵和之前的不一样。现在你在本位面,不在异位面,所以我不用真的连接到深渊,而是要复现出召唤阵的基本功能,然后改动其中一些数值……整体做下来,其实比以前的法阵要简单一点。研修院施法材料齐全,我还有了岩神石法杖,所以这次我能做得又快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