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雷说:“三百年前的召唤阵有您说的令条密文,现在没有了。”
“什么?!”
海勒也是异界学研究者,但他并不召唤恶魔,也没有帮导师复现召唤阵。
所以在关于法阵的细节方面,还是阿雷了解得更多。
阿雷解释道:“导师说‘令条密文’其实根本没什么用。它使用次数有限,每个召唤阵生成的次数还不固定,至于效果嘛,说是能惩戒恶魔,其实就类似暴打了恶魔一顿,但恶魔的体能、承受力和自我愈合能力超乎人类想象,打他们也只是让他们痛一会儿,之后他们很快就恢复了,然后他们不但能继续抵抗命令,还可能更加生气于是去报复施法者……总体来说,导师认为‘令条密文’根本不好用,没必要存在。所以在改良召唤阵的时候,导师把生成‘令条密文’的部分给优化掉了,这样少了很多麻烦步骤,去掉了不容易获取的几样材料,省下来的精力可以用于增加施法稳定性……”
海勒长叹一声,懊恼地捂着眼睛。
看着阿雷这幅侃侃而谈的模样,他愈发痛心疾首。
但他还不想放弃。他还是想和这孩子讲讲道理。
海勒低着头,声音中充满哀伤:“阿雷,你受导师影响太严重了,你做的所有选择都是因为他。你还没长大,还不够了解奥术和这个世界。现在还来得及,一切还可以回头……”
听着这些话,阿雷敛起笑容。
他稍微向前几步,更靠近海勒一些,说:“海勒大师,有一部分您说得对。我还不够了解奥术,不够了解这个世界。所以我会继续去看,去学,去了解……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会回到研修院,但现在……我显然不适合留在这了。我该走了。”
“你去哪?”海勒抬起头,“你能去哪!”
阿雷看了一眼玛斯塔尔。
“我有很多想去的地方,”阿雷笑道,“就是……去了解这个世界嘛。”
说完,他走到玛斯塔尔身边,稍微张开双臂。
恶魔形态的玛斯塔尔身躯庞大,一只手就将阿雷抱了起来,阿雷则熟练地搂住恶魔的脖子。
“哦对了!“阿雷回头说,“大师您放心,我不会把红法袍带走的!我穿上它只是为了解除诅咒,而不是真的要得到它。但现在我不能立刻把它扔下来,因为您和鲁本都刚脱离诅咒,从解析法阵的反馈来看,目前我只能确定诅咒效应停用了,但不确定它有没有完全消除。现在脱了它,它可能还会对你们有影响,也可能没有……嗯所以我想谨慎点别冒险。我会继续观察它一段时间,如果能彻底搞清楚上面的魔法最好,即使搞不清楚,我也会在半年内把它还给研修院的……当然是以安全的方式,比如用一些隔绝魔法的容器装它什么的。总之——您放心吧!”
阿雷说话时,海勒好几次想打断他,都没能成功。
等阿雷全说完,海勒也终于踉跄地站了起来。
他还想说些什么,阿雷却转过头不再看他,留下一句:“就这样!那我走啦!”
玛斯塔尔抱着法师,转身迈出平台,浮在空中。
飘出去十尺左右,他面露疑惑,停住了。
一道坚硬的透明壁障挡在面前。
幸好他不是加速冲出去的,不然肯定被撞个不轻。
阿雷也伸手摸了一下。
还是刚才的屏障,位置都一样,但效果变了。
不知它是否仍然禁止进入……可以确定的是,它突然改为限制外出了。
阿雷和玛斯塔尔被困在了屏障内侧。
恶魔与法师浮在空中,回望塔顶。
海勒后退一步,露出脚下的石砖。
石砖上浮现出一行发光的咒文。
“研修院里,有调整屏障权限的法师共有七人,”海勒望着两人说,“我当然是其中之一。调整屏障的手法并不简洁,但我可以做得很快。”
听闻此言,阿雷叹了口气,又去摸屏障,口中念念有词。
海勒说:“别试了,密令已经失效了。因为不知道你用的是哪一种密令,所以我刚才把所有密令权限都取消了。”
阿雷为难地看向他,“海勒大师……”
“我不会让你继续这么堕落下去!”海勒对阿雷说话,但凌厉的目光望着恶魔,“我不会让这个东西把你带走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阿雷张口结舌,海勒也不再言语。
双方对峙几秒,忽然,玛斯塔尔大笑起来。
“为什么笑?你有办法出去了?”阿雷小声问。
玛斯塔尔说:“这屏障只会挡住生物,不会阻碍声音和空气。”
“当然了,”阿雷说,“挡住空气,时间一长塔里的人不就憋死了吗,挡住声音,塔里就不好判断外面的情况了。”
“嗯。你捂一下耳朵。”
“什么?”
“我要大喊,不知声音有多大,会不会震到你的耳朵。你捂好。”
阿雷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捂紧了耳朵。
他们说话时,海勒正在尝试施展某种只需要咒语的法术。
玛斯塔尔并不阻止。
海勒念咒到一半,只听恶魔呼吼道:
“——群星晦暗之夜漆黑深处雷霆爆裂狂焰飓风!”
海勒停下了念咒,被这段莫名其妙的吼叫搞得一愣。
这不是咒语也不是深渊语,完全是一堆胡乱堆砌的词……
但是……怎么好像有点耳熟?
在哪听过来着……
玛斯塔尔喊的声音确实大,但也没大到夸张的地步。
对人类来说,近距离听着会有点震耳,在塔下也能听得见。
但如果人类在七座塔之外,就只能听到隐约吼声,听不清内容了;如果身在双剑城的另一端,就一点声音也听不见了。
但对龙来说,即使身在城外山间,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这并非普通言语,而是真龙自己所选择、所认可的名字。
突然,一阵狂风猝然袭来。
海勒被吹得踉跄了几步,眼睛不受自控地流泪。
他用袖子擦拭眼泪时,风的方向不断变换,最后逐渐静止。
再睁开眼,只见庞然黑暗压顶而来。
远古真龙夜风从城外山区出发,现在已来到高塔上方。
他没有落在塔或屏障上,而是在空中静止悬停。
双足飞龙或龙蜥都做不到这个姿势,它们只能要么滑翔,要么不断振翅。
只有远古真龙能在任何高度悬停。
夜风弯下长长的脖子。
金红色眼眸被恶魔身上的暗光照亮,倒映出高塔与大地。
玛斯塔尔拍了拍屏障,比了个捏小东西的手势,再用眼神示意。
小龙一下就看懂了。
真龙都定居在深渊,所以对龙来说,解读人脸表情很难,解读恶魔原形态的表情反而很容易。
夜风先用前爪试着敲了两下屏障。
屏障上出现震荡不止的波纹。
然后小龙稍微后倾脖子,再向前一抖,咳出一团比提灯还小的龙息。
龙息接触屏障,沿波纹扩散开来,从塔顶倾泻而下。
整个屏障随之融化。
过程中,龙息完全没有接触高塔,所以建筑完好无损。
待到落地,龙息能量已基本耗损完毕,仅在地面留下一圈焦痕。
远古传说中经常提到:一切魔法都无法抵御龙息。
能被人类组团压制、狩猎的龙,其实都是龙蜥或者双足飞龙,并非远古真龙。
对人类来说,真龙与真龙的力量只是神话故事;而对深渊居民来说,这是从小就记得的常识。
玛斯塔尔当然也熟知这一点。
没了屏障阻碍,玛斯塔尔立刻抱着阿雷飘高,坐到小龙的翅膀之间。
龙的背部棘刺很长,但不密集,还挺适合人形生物乘坐。
不同体格的人可以选择不同位置、不同疏密的缝隙,把自己稳稳卡进去,再抱着或抓着棘刺当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