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继续抱紧阿雷,把嘴贴近小法师的耳朵,大声说:“我们不会分开的!你也不会忘记我!”
阿雷的脑袋蹭了蹭,艰难地抬起头。
看着这张小脸,玛斯塔尔忍不住笑了。
小法师的头发凌乱地贴了一脸,目光空濛,眼睛里噙着泪水,睫毛扑簌簌地打着颤。
玛斯塔尔会笑,并不是因为他愿意看阿雷流泪,而是因为他知道泪水是强风造成的,小法师并无痛苦。这张脸在他眼里没有狼狈,只有可爱。
每次他们对视,玛斯塔尔都心情大好,微笑完全出于本能。
玛斯塔尔稍低头,安抚地轻轻亲了阿雷好几下。、
他一边亲一边在法师耳边说:“别忘了,我是恶魔,我不会被惑控,也不会被诅咒。而且我们都签完契约了,我会保护你的,有我在就肯定没事……别怕,阿雷,别怕。”
他用尾巴牢牢卷住阿雷,用翅膀按住阿雷,自己腾出一只手来捧起阿雷的脸,为其擦掉眼泪。
阿雷迷迷糊糊说着:“我也是,我也不会忘记你……你……我……我们是……”
“嗯,我们已经是‘在一起’的关系啦!”玛斯塔尔跟着说,“结婚了,签契约了,在一起了……顺序听着好像不太对,但反正就是在一起了!放心吧,别怕,我不会放开手的!”
说完,他再次低头亲吻小法师。
和刚才不同,这次不是轻轻啄掉眼泪,而是在“桃子鹦鹉”里出现过的那种吻。
更热情,也可以说更本能,更目无章法,甚至可能有些过激。
年轻的恶魔并不知道这样亲吻到底对不对、好不好,但他能看懂小法师的反应。
只要小法师喜欢,那就是好的。
那他就想继续这样做。
从某个瞬间开始,旋风速度减弱了。
震耳的风暴逐渐平息,整个空间变得昏暗而寂静。
他们的意识也跟着徐徐消散。
阿雷原本环抱着玛斯塔尔,现在他双手逐渐放松,软软垂到身体两侧。
玛斯塔尔先是舒展翅膀,然后收回尾巴,最后连手也逐渐无力,不受自控地松开了。
只要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能保持清醒,都绝不会允许这样的状况发生。
可惜,今天不是个幸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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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雷打了个寒颤,猛醒过来。
他没有马上坐起来,而是先静静躺了一会儿。
躺着躺着,身上越来越冷。阿雷本能地侧身蜷缩,这才发现周围满地洁白。
他缓缓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针叶林,树上地上都积着厚厚的雪,天空却是万里无云的蓝。
大概雪是昨夜下的,现在已经放晴了。
阿雷终于慢慢站起来,搓了搓手,开始思考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等等,比起“做些什么”……
更重要的是,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躺在雪地里?
我是睡着了还是昏倒了?
如果是昏倒,之前我受伤了吗,还是得过什么病?
还有,我……
“怎么回事……”
阿雷在雪地里踱了几步,摸摸身上的红袍。
“我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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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上传来钝痛,玛斯塔尔瞬间惊醒。
睁眼一看,旁边有个尖鼻子大耳朵的小怪物,手里举着沾血的短矛。
玛斯塔尔伸手抓住小怪物的脖子,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咯吱声,小怪物的短矛落在地上,手脚也脱力垂了下来。
恶魔站起身,将那生物狠狠摔在地上,再一脚踢飞。
周围一阵窸窸窣窣。
又有几只同样的小怪物从各个方向逼近。
它们都是半人多高,大耳朵尖鼻子,皮肤颜色斑驳,毛发稀疏,有些穿着兽皮,有些浑身挂着尺寸不合的零碎铠甲。
噢,仔细一看,这不是平原魔怪嘛。
这种生物很凶恶,也很笨,通常集群生活,靠抢东西为生。
但这里又不是深渊,为什么会有平原魔怪?
这念头一出现,玛斯塔尔怔住了。
“这里又不是深渊”……那这是什么地方?
我是从深渊来吗?还是要向深渊去?
为什么“深渊”这个概念能直接出现在脑海里,我却想不起关于它的具体细节?
然后,他发现了更诡异的情况:他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当然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睡着,更想不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恍惚的时候,平原魔怪们吱吱叫着包围上来。
玛斯塔尔轻松把它们解决掉了。
整个过程根本不用动脑子,完全按照本能行动就行。
干掉最后一个魔怪后,玛斯塔尔默默伫立了一会儿,才想起检查身上是否有伤。
胸腹处衣服破了,但皮肉还好,只有些红印子。
那怪物的小短矛不够锋利,根本扎不透他。刚才看到的血不是他的。
再看看周围。他身在一片草木秃朽的荒野中,地上积雪斑驳。
不远处有条河,岸边结了冰,河本身没有完全冻上。河对岸地势渐渐抬高成山坡,坡上遍布黑色针叶林,更高处是白茫茫的一片。
玛斯塔尔看着山坡发呆。
这时,身后又有细微动静。
恶魔迅速回头。
这次出现的不是魔怪,而是个背着行囊、手提木箱、身穿厚毛斗篷的黑发男子。
斗篷男先看看满地的魔怪尸体,又看看玛斯塔尔。
他惶恐地后退几步,赶紧弯腰躬背。
“尊敬的恶魔老爷!”斗篷男边退边说,“不小心打扰您狩猎了!万分抱歉,我马上滚……”
“不是……你站住!”玛斯塔尔跟上去,“你刚才叫我什么?恶魔……哦,对,我是恶魔……”
他当然是恶魔了。
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尾巴和翅膀。
摸摸头顶,角没有出现。
然后他又想到:为什么我能想到角?我原来是有角的嘛?
他凭本能用了用力,果然,角出现了。
是一对微微弯曲的粗长尖角,很坚硬,摸着像微微发热的金属。
刚才玛斯塔尔说了“站住”,那男子就听话地停住不动。
玛斯塔尔问:“你认识我吗?”
对方低着头说:“对不起,抱歉,实在惶恐……我就是个普通村夫,不认识您这样的恶魔老爷……”
玛斯塔尔叹了口气。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不知道该从哪开始提问。
他想了想,问:“刚才发生过什么大事吗?”
“大事?有!”斗篷男侧过身,指着自己走来的方向,“刚才我路过小冰湖,突然有个红黑色很大的怪物砸下来掉进湖里,那么厚的冰都砸碎了!幸好我跑得快!”
“红黑色,很大的东西?”玛斯塔尔低头看看——应该不是我,我体格没那么大吧,而且我身上也没到沾水……
他对斗篷男命令道:“带我过去。我要看看那是什么东西。”
第107章 迎春镇与魔城山
恶魔刚要追问,“地图师”主动做出解释:他并非故意隐瞒名字,他当然知道人应该有像样的名字,比如母亲怀着祝福定下的名字,或者父亲向某位长者致敬定下的名字……但他确实没有名字。
在这个海洋深处的大岛上,基本所有人都没名字。
岛上地广人稀,到处是悬崖绝壁,还常有猛兽魔怪出没,条件十分艰苦。这里的人类不仅要面对严酷的环境,还要面对每个人必然经历的怪病——失忆。
基本上,本地所有人都忘记了过去,都想不起儿时经历,想不起曾经的人际关系,连名字也不知不觉就遗忘了。
失忆后的人们还要继续生活,需要称呼彼此,又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词,便暂且用职业或住所相称。也有少数人心思细腻些,会给自己编个特殊读音当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