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法师召唤恶魔(210)

2026-06-19

  一番话,阿雷说得理直气壮。

  给玛斯塔尔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当然没有真的吸出声。不然也太没威严了。

  恶魔内心百感纠结:你这个小法师,真是深藏惊喜啊……这么一具柔软温暖的人类身体,怎么能说出如此枯燥坚硬、老气横秋、让人听了头疼的话语……

  阿雷当然不是故意的,这是他自然而然的反应。

  在讨论严肃事务、并非日常闲聊的前提下,对方越是明显情绪化,阿雷说话就越容易像老导师。

  这是威尔肯斯大师给他留下的教学烙印。

  即使失忆了,它也仍然潜伏在阿雷的灵魂中。

  阿雷并不记得,以前他也对一个术士这么说过话。说完之后,术士不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更生气了……

  玛斯塔尔也是。

  严格来说也不能叫“生气”,可能更多的是急躁和焦虑吧。

  他非常想脱离这个话题……不想聊这个!不要再讨论“有没有找错人”了!

  虽然不愿承认,但他内心深处也觉得谨慎点没坏处,他也担心万一找错了怎么办……

  这种念头一起,他内心就疯狂响起驳斥的声音:不可能找错!绝对没找错!龙都说了,就是他!

  如果真的错了,我要放这个法师走吗?

  不行,他不能走。

  他哪哪都挺好的,怎么可能不是我的法师……

  虽然他确实不太像记录中的奥里安……

  ……不对不对,哪里不像了!他就是我的!

  玛斯塔尔心里自己和自己吵架,吵了很久,也沉默了很久。

  突然,他一把抱起法师,加快脚步,继续走上楼梯。

  阿雷双脚离地,下意识伸手环住恶魔的脖子。

  他马上意识到:这样好像不对吧,我为什么这么熟练?

  他想放开手,又觉得“突然搂住再突然放开”也有点做作,有点刻意……于是他只好维持不尴不尬的状态,手臂虚虚地搭在恶魔肩上。

  阿雷不知道的是,这个小动作让玛斯塔尔心里舒服了不少。

  焦虑还是有点,但烦躁熄灭了大半。

  “你要去哪?”阿雷低声问。

  玛斯塔尔瞟他一眼,板着脸问:“还记得我说过的规矩吗?”

  “记得,”说完,阿雷又说,“是原始版本,还是我调整过格式的版本?”

  “没那么多版本!”恶魔叱道,“最后一条,违抗主人的命令就要受惩罚。所以现在你要受罚了。”

  阿雷一脸疑惑:“我违抗命令了吗?”

  “不然呢?”

  “你命令我什么了?”

  糟了,玛斯塔尔答不上来……

  或许有过,或许没有,起码前几句话里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命令。

  他们之前还说了很多话,从中挑挑拣拣,或许能牵强地找到一点命令,但玛斯塔尔现在脑子不好使,实在挑不出适合的话。

  那怎么办,难道能说“唉对啊,我没下命令,那算了”吗?

  当然不能这么说!主人就要有主人的样子,不能失去威严。

  于是玛斯塔尔不说话了。

  还是沉着脸好,上位者就该少说点话,显得心思莫测一点。

  恶魔步速快,几句话间,二人来已到城堡空旷的大殿中。

  书本纸张还堆放在宝座台阶下。

  前些天玛斯塔尔和夜风坐在这里看记录,觉得台阶和地面不够舒服,虽然有厚厚的红色地毯,但地毯只厚不绒,踩着安静,摸着手感差。

  于是他们把宝座上的垫子拿下来,还把装饰宝座的黑毛兽皮也摘下来放在地上。这样他们就可以乱躺着看书了。

  现在,玛斯塔尔来到阶梯边,把法师往地上一扔。

  阿雷精准地落在皮毛和垫子上。

  下面还有地毯,倒是不痛,只是吓了一跳。

  阿雷原地趴着,呆呆抬起头。

  玛斯塔尔轻哼一声,转身走上台阶,坐入宝座,居高临下看着法师。

  “跪在那。”恶魔命令道。

  阿雷很听话,从趴着慢慢挪成跪姿。

  恶魔满意地轻笑一声。

  他稍微向前躬身,一手放在膝上,沉着嗓子说:“现在开始,你给我认真看魔城山记录。”

  阿雷从旁边随便拿起一个本子,“魔城山记录……就是这些吗?”

  恶魔说:“对。你觉得城堡很陌生?那就熟悉一下,认真看看从前发生过什么。”

  阿雷翻翻手里的本子,很薄,没几张纸,上面都是些流水账。

  他看着手里的本子,同时想再拿一本,伸手摸到了一团粗布料,上面写着“羊比鹿好吃”……

  “这也要看吗?”阿雷拉着布料。

  玛斯塔尔说:“别看那种很破、装帧很简单、字写得很随便的,挑那种封面精美的,质感有点像你们的法术书那种,精装本的,那种好看。”

  说完他立刻意识到:不行!这句发挥得不好!语气很不对劲!

  他清咳两声,恢复冷峻神态。

  “只是看可不够,”玛斯塔尔说,“别忘了,你还要接受惩罚。”

  小法师换了一本皮革封面金属包角的,刚刚翻开。

  “还有惩罚?”阿雷问,“原来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算惩罚吗?”

  玛斯塔尔无法反驳“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一点。

  魔城山记录里确实有大量胡言乱语,精彩内容占比很小。

  一想到“少数精彩内容”,恶魔微微勾起嘴角。

  他说:“我说过,要让你重新体验过去的种种。所以你要认真看记录,然后挑一件事,我就用那件事惩罚你。”

  阿雷立刻选好了:“那我们再一起吃饭吧。”

  “这个做过了!一起逛城堡也做过了。我抱着你走路也做过了。你挑还没做的。”

  “喔……好吧。”

  恶魔与法师都安静下来。

  大殿里只有翻动纸张或皮革的沙沙声。

  阿雷早就换了姿势,并没有一直跪着,变成了盘腿而坐。

  玛斯塔尔没反对,也不知是不介意还是没看见。

  又过了一会儿,阿雷侧躺在那条兽皮上,一手撑着脑袋。

  玛斯塔尔也没有异议。

  又看完一本。阿雷蠕动几下,改成平躺着,举着手拉开一支卷轴。

  玛斯塔尔终于忍不住说话了:“你坐起来!躺着看可别睡着了。”

  阿雷惊讶地望向他:“我还以为你才睡着了呢!这么长时间你一直没出声……”

  “我在看你,”恶魔说,“我的意思是,监视着你。怎么样,选好惩罚了吗?”

  阿雷不但没回答,还向他提问:“这么多记录,你全都看完了吗?”

  玛斯塔尔并没有全部看完。

  太多了,而且其中有些写得罗里吧嗦,字也不好辨认,玛斯塔尔就没看。

  他说:“我不需要全都看完。有些事我本来就知道,也有些事不重要,不需回顾。”

  “这样啊,”阿雷翻身坐起来,“那你看过这本吗?你说要找个惩罚,正好我刚看到一段你惩罚我的记录。据说以前你喂我吃过一种毒药……”

  “所以你想选吃毒药?”

  玛斯塔尔心想:那可不行。就算你要,我也没有;就算有,我也不给你吃。

  阿雷说:“我没想吃毒药,是以前的我可能吃过。你来看看这段。”

  玛斯塔尔走下宝座,来到法师身边,接过卷轴。

  他还真没看过这个卷轴。他专挑装帧比较精美的本子看,卷轴或折页就丢在一边了。

  这本记录提到了一种叫龙焚草的植物。

  这是深渊特有物种,茎和叶为黑色,叶子上有细细的朱红纹路,果子是一个个红色小球,摸上去自带温热感,甚至略高于人类体温。

  在深渊,龙焚草是一种常见观赏植物。恶魔们不仅欣赏整株植物,还用叶子制作颜料,用果实折磨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