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伤可能在别处……没关系没关系,别变了,”阿雷说,“我也不是必须看,刚才我只顾着好奇,没多想,真的不好意思啊……”
玛斯塔尔真急了。
小法师不退开,那他就主动向后跳两步,拉开距离,遵循本能,浑身使劲,调动化形力量。
翅膀与长尾上的红色脉络加快搏动,恶魔身周浮出一阵浓雾。
浓雾散去后,俊美的红发青年变了样子。现在玛斯塔尔面孔前凸,獠牙外露,眼睛黑中带火,浑身皮肤黑红色,有些地方还带有细密鳞片,长角、翅膀和尾巴都比人形状态时更加粗壮,庞大的身躯比棕熊站直还高。
恶魔挥挥尾巴,驱散剩余的烟雾。
他看不见自己的面孔,只看身体,确实没有任何损伤。
他偷偷松了口气。
“怎么样,”恶魔向法师走了一步,“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阿雷看得两眼发直、心跳加快。
当然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来到魔城山之后,他也见过其他恶魔。他站在城堡窗前,能看到下面广场上有恶魔士兵列队走过。
士兵中有不止一个蝠翼恶魔,但都没有眼前的恶魔好看。
这个“灭世将军”长得也太标准了……不止外观威风,气质也完美无缺。
阿雷甚至觉得,如果自己闭上眼幻想一个最想看到的恶魔,画面应该就是眼前这位的模样了。
凭着莫名的冲动,阿雷缓步靠近恶魔身边。
他伸出手,想触摸恶魔肩膀上带着金属光泽的黑鳞。
但恶魔太高了,阿雷仰头都仰得有点辛苦,伸手也够不到恶魔的肩膀。
他只顾看来看去,脑子懵懵的,甚至忘记了可以说点什么。
看到小法师向自己伸出手,玛斯塔尔胸口顿时泛起一股微妙滋味,有点酸甜,又有点暖洋洋的……
他立刻双手把小法师捞起来,牢牢抱在怀里。
没有原因,就是突然想抱一下。小法师怪可爱的,看着就想揣在怀里。
阿雷双脚离地,如愿摸到了恶魔肩部的鳞片。
看起来似乎很冰冷,其实比人类的体温还热一些。
恶魔把他越搂越紧,那双胳膊太坚硬,把他搂得有点疼。
阿雷不适地稍微扭了两下。恶魔注意到了,立刻放松双臂,调整姿势。
法师也扶着恶魔的肩,坐直了些。
目光相对时,双方都头脑放空。
都只顾凝视眼前的面孔,都忘记了现在该做些什么,脑子都停转了。
过了一会儿,阿雷的脑子先恢复运转。
他忽然有点心慌。
重获动力的大脑暂时不太好使,它竟然对阿雷提了个荒谬的问题:
如果你不是他的奥里安该怎么办?
阿雷被这问题吓了一跳,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时恶魔的脑子也恢复了,他赶紧找点话说:“我还是变回人类外表吧。我把你放下,小心啊,站好点。”
阿雷双脚落地,“为什么?”
“上次我就在这附近遇到过人类,万一又有人类呢。虽然恐吓他们也挺好玩的,但是我不想被嗷嗷叫的人类打扰。”
玛斯塔尔边说边退开几步,又是一阵烟雾环绕,红发人类青年重新出现。
“还有一个原因。”恶魔说着重新走近,捏起法师的脸蛋令其抬头,在法师的额头、鼻尖、嘴巴上各亲了一口。
阿雷毫无准备,都被亲完了才反应过来。
“还有……什么原因?”他呆呆地问。
“就是刚才我做的事,”玛斯塔尔说,“我原形态的嘴巴很长很硬,獠牙比人间的刀剑都锋利,这样的嘴是用来压碎骨骼、噬咬皮肉的,不适合用来亲你这样软乎乎的小东西。”
阿雷不知如何回应,低着头,眼神乱飘。
好在恶魔没有继续亲他,也没有再说更多黏糊糊的话,只是揽着他的肩膀继续向前走。
阿雷心太乱,只能乖乖跟着,没有余力去观察恶魔的表情。
如果他敢抬头去看,就会发现恶魔的模样也很不自然:时而抿嘴,时而微笑,不时偷瞟小法师,又像心虚一样移开目光,明明周围没什么好风景,却很刻意地左顾右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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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师没骗人,他说过的位置真有个废弃小庄园。
建筑位于平缓山坡的半腰,山下有条已干涸的河道。院墙基本都塌了,院内散落着四间大小不等的木屋,其中最大的房子是一座二层大屋,屋子后门不远处有口井,也不知现在有没有水。
几间房屋围拢的区域内有两块园圃,一块完全露天,一块搭着已经损毁的花棚。
房前屋后都杂草丛生,园圃里却一棵植物都没有。
站在小庄园附近,能看到山坡另一边似乎有炊烟升起。
玛斯塔尔稍微飞起来点,不用很高,看到一里多之外有个村落,规模比迎春镇小很多,但明显有人居住。
听了恶魔的描述,阿雷随口说:“地图师好像就住在那边的村子里。他说他只是途经迎春镇,要回自己家还要再走一段,差不多就是这个方向。”
玛斯塔尔说:“这废弃房子真的是你住过的吗?不会是地图师自己住的吧……”
“我不一定住过,”阿雷说,“就算住了我也不记得……但是地图师肯定不住在这。你看,房子都破成什么样了,根本没人住。”
说话时,他们来到二层大屋前。
架高的木制门廊塌了一部分,正门还算完整。玛斯塔尔刚要摸门把手,门嘎吱一颤,自己开了条缝。
门缝里有个东西亮了一下。
细细的管状肢体抓住门板,把门推开到最大。
法师和恶魔都惊讶地瞪大眼睛。
屋里走出一台内务魔像。全身桶状,侧面能伸出多条触肢,正面有可储物的抽屉,顶面镶嵌着白宝石,能在听到指令后反馈红色或绿色的光……
和魔城山城堡里的内务魔像款式一样。
它们也有不同之处。城堡里的魔像都涂装成了深色,外观比较精致;而这台魔像暴露着铜和木头的原色,身上的铆钉和接缝也都比较明显。
玛斯塔尔往里走,魔像自觉地让到一边。
“它允许我们进?”恶魔回头问法师,“不攻击陌生人?”
阿雷说:“这种魔像只会做家务,不识别主人,也没有攻击能力。它身上应该有一些预置指令,听见有人来就帮忙开门。”
“谁来都给开?”
“住在这法师一定还准备了攻击型的魔像,或者设了魔法陷阱。但是房屋长时间空置,没人检修,估计已经失效了。”
两人进了门,四下环顾。
屋子外面看着破败,里面竟整洁得一尘不染。肯定是内务魔像的功劳。
大概魔像接收过长期命令,即使屋主不在,它也会定期清理房间。
阿雷在屋里走了走,果然发现了一些防御符文。如他推测的一样,由于缺乏维护,魔法防护都已失效。
他还在后门旁边发现了一台手掌大的魔像,造型类似蜜蜂,应该真的能飞。
施法检查后,他发现这是攻击装置,能自行索敌,也能远程操控,攻击方式比较单一,就是发射元素射线。这只魔像的核心宝石储能不足,还有点松脱,所以魔像无法启动了。
屋子不算大,在阿雷留意魔像的时候,玛斯塔尔已经走遍了每个房间。
他回到阿雷面前,“我没看到像龙焚草的东西。可能根本没有。”
阿雷想了想,说:“哦对了,我们怎么只在屋里找……应该去园圃里找!那些土看着就不对劲,很像种过有毒的施法材料,搞得普通植物都长不出来了。”
于是两人又出了门。
外面的小木屋正是工具间,能找到些铲子、花耙之类工具。
龙焚草的根茎很好辨认。作为深渊植物,它拥有极为强悍的生命力,如果它真的在园圃中出现过,现在还活着的、不腐烂的植物就是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