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向前走两步,坑里传来土石翻动的声音。
盔甲人从坑里徐徐升了起来。
他肢体残缺不全,其中几处甲面也磨损得凹凸不平,但体表竟没有一丝脏污,仍然银白雪亮。
看到盔甲人,镇长先是震惊,接着又陷入自我怀疑:这好像是前几天那个失忆的人?看面罩和盔甲的款式一样……他偷偷走了,又回来了?他怎么能飘着?
盔甲人也看到了镇长。他记得她,还对她点头致意了一下。
接着,他继续缓缓浮空,仰头望天。
镇长和远处其他围观的人也跟着抬头,只见一团红光疾坠而来。
“又来了!又一个流星!”人群吱哇乱叫,四散而逃。
玛斯塔尔慢了点才跟上来。
在刚才的两次白光炸裂之后,他的眼睛也几乎看不见了。
其实直到现在也还没恢复。
但他能感觉到,近地面处存在着强大且灼热的能量,且明显有别于深渊气息。
那必是盔甲人所在的位置。
他再次凝聚全身能量,形成尖头巨槌,带着它向地面俯冲。
盔甲人把左手伸到背后。手回到身前,手里又凭空出现了一把长枪。
这次他并未投掷,而是将长枪竖着置于身前。
长枪原地悬浮不动。盔甲人伸出仅存的左手,先接近枪身,再向后曲臂,做出拉开弓弦的动作。
手指屈曲,放开——长枪化为无数白光箭矢,向玛斯塔尔疾驰而去。
第124章 击云破雾-下
起初它可以自行辨别方向,以魔城山为参照物就能知道哪边是北。
越过魔城山后,一人一狗还小小兴奋了一下。
高空远眺,北方果然没有“海边”也没有雾墙。所以这方向可能真是陆地、真是出路。
又飞了一会儿,能见度逐渐变差,往哪看都雾蒙蒙的。
看来这边并非没有雾,只是没有高墙般的晴雾分界线而已。
虽然这次没有激烈的风暴,但雾气非常影响视野,黑翼獒很快就分辨不出方向了。
阿雷翻出了指南针,指南针乱转,用不了。
他改为施法辨别方向。法杖上的灰色宝石发出微光,形成一道无论如何都指向北方的射线。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黑翼獒说。
它仍然顺着射线方向飞,但减慢了速度。
“哪里不对?”阿雷问。
“我怎么觉得咱们不是在向北飞……”
“那你感觉在向哪边飞?”阿雷并不是提出质疑,他认为深渊生物自有敏锐之处,他真的想知道黑翼獒为何有这种感受。
黑翼獒迟疑了一下才说:“我怎么觉得在……向下?”
阿雷微微吃惊,环顾四方。
雾太浓,他什么都看不见,甚至回头都看不清黑翼獒的尾巴。
失去参照物,各个方向看着确实没什么分别。
阿雷说:“这样试试看,你改成往‘指北线’相反的方向飞,感受一下是什么方向。”
黑翼獒按法师说的去做,慢速飞了一段。
奇怪的是,尽管黑翼獒觉得朝“指北线”飞是向下,但如果故意逆着这条线飞,它却并不觉得是“向上”,而是正常的平飞。
阿雷又指了几个方向。
无论朝哪边飞,黑翼獒都觉得是水平飞行;唯独沿着“指北线”飞,它的眼睛也觉得是水平的,身体却能隐约感到“向下”。
阿雷说:“我没有这样的感觉……你是深渊魔獒,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技能?比如感知别人感知不到的东西,自带某些侦测技能什么的?就像普通狗的嗅觉比人灵敏一样。”
“也许有吧,但我说不清,”黑翼獒说,“我失忆了啊。”
阿雷思索片刻,说:“既然如此,我们就继续‘向下’。”
“万一撞山了怎么办?”
“我觉得不会,”阿雷拍了拍狗头,“既然要打破什么位面规则,那就得干点异常的事。走吧,这方向如此特殊,可能说明我们选对了。”
就这样,黑翼獒继续循着“指北线”飞行。
它仍然感觉到不断向下,甚至俯角越来越明显。
原本它打算飞慢点,免得真撞到什么;渐渐它惊讶地发现,自己明明没有提速,甚还故意增加振翅保持上浮,下坠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不对!”黑翼獒惊呼一声。
现在他明确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主动“向前飞”,而是正在失控下落。
从意识到问题,到姿态彻底失衡,只在一眨眼间。
黑翼獒想提醒背上的法师,这才发现法师的状态十分不妙。
法师喉咙里发出干呕声,心跳快得离谱,身体在轻微抽搐,体温越来越低……
黑翼獒连续喊了几声,法师完全没有回应。
因为阿雷听不到。
现在他耳朵刺痛难忍,只能听见像狂风又像死灵尖叫的嗡鸣声。
刚才他还完全感觉不到“向下”……到了某个瞬间,失重感骤然袭来。
短短几秒内,阿雷耳膜锐痛、心跳加速,眼泪不受控制地横飞,脸和手被风刮擦得又冷又麻,想吐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狂风不断灌进口鼻,阿雷不受自控地快速喘息,却很难吸进空气,肺好像被无形的大手挤压着,从手脚开始全身逐渐麻木……
幸好阿雷用过束缚魔法,把自己和黑翼獒固定在了一起,不然他早就从狗背上飞出去了。
刚感到下坠的时候,阿雷还本能地睁着眼,甚至想闭都闭不上;现在他好不容易闭上眼,想睁又睁不开了。
他想看看前方,看看“指北线”现在是什么状态。
他不断努力睁眼,却连眼皮都感觉不到。眼前不是黑暗也不是灰雾,而是一片混沌的血红色……
阿雷忽然觉得这感觉有点熟悉……
在哪经历过来着?
从前有过类似的经历:他坐在什么东西上,或者被什么人背着……不对,是抱着。他头昏,视野朦胧,一睁眼看到大片血红色,他下意识觉得自己眼底出血了……
之后有人对他说话。
“你好点了?好点了也再休息一会儿吧。我们快到了。”
他脑子里响起了这么一句话。是当时他身边的人说的。
这人是谁?自己又是怎么回答的?阿雷想不起来。
其实现在黑翼獒也在说话,一直在说,阿雷全都听不见。
刚才是因为耳朵痛才听不见的,现在情况更严重。
阿雷毕竟是人类,急速下坠令他失温、缺氧,还导致他意识模糊、陷入幻觉……
他已经感觉不到冷和刺痛了,反而觉得漂浮在温度适宜的虚空之中。
他疑惑了一瞬:人能漂浮吗?
然后他想:哦,当然可以,之前他就看到一个老头漂浮着。
准确说,老头是坐在浮碟上。那不是普通浮碟,上面还施加了力场魔法,能帮助老头固定腰背、避免跌落。
后来阿雷把自己固定在狗身上,用的也是同类的力场魔法。
现在那,老头又出现了。
他飘在阿雷对面,用法阵指指地板。
阿雷低下头,看到一张结构繁复的法阵,他站在起始字符旁边。
阿雷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落地的。
不久前他梦见过这个法阵。那时法阵还未完成,他趴在地上写写画画,老头飘在旁边指指点点。
现在,法阵已经完成了。
阿雷不知道法阵是做什么用的。奇怪的是,仅仅看着它,他心里就雀跃无比。
他望向那漂浮的老头。和上次不同,今天老头一言不发。
老头指着法阵,对阿雷缓缓点头。
阿雷看不懂。点头是什么意思?是夸我做对了?还是在指示我做下一步?
下一步要做什么?
阿雷开口询问,但没听见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