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白熊就行。”那人边说边靠近。
阿雷更加紧张了,手藏在毯子下面,放在法术材料袋上,脑子飞速运转,思考有没有能快速用出来的法术。
车厢做的小屋本来也没多大,白熊已经靠得非常近了。
这个距离下,他一抬手能碰到阿雷。
他伸手摸向腰带后面。那里好像挂着匕首……
“你要干什么!”阿雷声音微微发抖,“拉维克呢?那个术士,拉维克在哪……”
白熊眯着眼睛,露出笑容:“就是他让我来的。”
“什么?”阿雷慌得缩成一团。
白熊从腰带后面掏出一样东西——不是匕首。
匕首上面还挂着腰包。他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微微反光的东西,递到阿雷面前。
看清那东西后,阿雷渐渐放松了下来。
简单来说,那是一副眼镜。
两枚棕黑色晶体薄片,用铜丝连接固定,铜丝内侧垫了软皮革,用来贴合面部并减少摩擦,两端有皮带,可以绑在头上,用针扣固定。
大型教院里常常有人戴眼镜,但不是这种,是更轻便、款式更优雅的类型,可以夹在鼻梁上或架在耳朵上,也可以单手拿着,只在需要时使用。
这位壮汉拿来的眼镜显然不一样,它需要牢牢绑在头上,一看就是为战士们准备的。
在普通人之中,眼镜并不常见。一般人很少需要戴眼镜,甚至很多人不知道能用透明物质调整视力。
白熊问:“这个坏了。你是法师,你能修好吗?”
阿雷看看眼镜,看看白熊。
白熊吸了吸鼻子,哀叹道:“没有这个我怎么办,日子怎么过下去……”
阿雷恍然大悟:天生白化的人视力比较差,而且畏光,所以需要这样带点颜色的特殊眼镜。
同时,他还迅速想明白了更多事情:白熊并不是“表情狰狞”,他只是视力不好,眼睛眉头总皱成一坨;白熊进屋后不断凑近,也不是因为他唐突失礼,而是因为他看不清面前的人。
意识到这些,阿雷不由有些愧疚。
“哪里坏了呢?给我看看……”阿雷接过眼镜。
深色镜片并不是涂墨水的玻璃,而是一种变色水晶,而且品质很好。这种材料并不常见,一般是用在奥法仪器零件上。
白熊说,这眼镜他在外面得到的。以前他给有钱人打工,雇主对他很满意,把眼镜赏给了他。
这幅眼镜不但能提升他的视力,还能根据光线强弱自行变色,能在阳光下保护他的眼睛,大幅度提高了他的生活品质。
进入地下城不久后,眼镜坏了,镜片不能自动变色了,一直维持着深色。
地下城里的灯火远远不如日光明亮,白熊戴着深色镜片,反而看不清东西了。他也可以不戴眼镜,但他视力差,不戴眼镜又看不清远处。
他找了很多人修眼镜,普通工匠说上面有附魔,修不了。
他又找了魔法物品商人,也就是拉维克。拉维克也不会修,但拉维克给他找来了法师。
阿雷不是专业修理魔法物品的。幸好眼镜上的小法术不难,他能修好。
但是……酒后不能施法,再小的法术也不能。
阿雷谨遵导师的教诲,即使导师已不在人世,他也不敢犯禁。
他解释了一下,说能修,但现在不行,他需要再恢复恢复。
白熊很通情达理,表示不着急,可以等等。
由眼镜的话题开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闲聊了起来。
没聊多久,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又有人掀开帘子钻了进来。
这次是个穿褐色袍子的男人,自称也是法师,但只学过一些低阶小法术。前不久白熊找他修眼镜,他没能修好,听说阿雷能修,他就想来看看阿雷,向阿雷请教一些问题。
阿雷对这种讨论法术的氛围毫无抵抗力。他拿出纸笔,开始讲解变色水晶的结构。
他们讲到一半,门帘又被掀开,出现了第四个人。
是个女孩,自称商人,她拿来一个比指南针多了些部件的小仪器,说是偶然得到的,想让法师看看是什么东西、具体怎么使用。
不久,第五个人出现了,是个发须全白的老人。
他拿来一捆古卷轴,上面的字谁也不认识。听说这里有很优秀的法师,他想拜托法师帮忙解读一下卷轴。
然后是第六个人,拿来了破损的侦测仪器,想找法师鉴定。
第七个人,自称中过诅咒,每年定期发作,今年的发作日期快到了,他听说这里有法师,想请法师帮忙看看。
第八个人,她说阿雷很像她失散多年的舅舅,想与阿雷详谈生平,看看有没有可能相认。
第九个人,想雇佣阿雷给他施展几个法术,而且要长期雇佣。
第十个人,来推销醒酒药的。
第十一个人,使用多年的冷焰火炬坏了,求阿雷帮她修理。
第十二个人,佩戴多年的防护项链坏了。
第十三个人,哭着带来一只魔偶小狗,据说是某个法师托付给他的,如今魔像的核心坏了,小狗不会动了,他十分悲痛,求阿雷帮他修理。
第十四个人,是个小孩,目测不超过十三岁,自称法师学徒,想借阿雷的书看看。
第十五个人,第十六个人……
马车厢改造的小屋放不下这么多人,每个人都先进来打个招呼,简单聊两句,然后回到外面,找地方边聊边排队。
阿雷原本还想着:既然现在不能去施法,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帮帮别人吧,找不用施法的事干一干。
谁知道事情越干越多,简直没完没了。
阿雷问外面到底有多少人,白熊去帮他看了一眼,说不知道,数不清,反正是茫茫多的人。
阿雷几次婉言提出想走,但面对白发老人期盼的目光,淳朴女孩期待的眼神,魔像狗主人闪闪的泪水,少年学徒崇敬的表情……他狠不下心,只好妥协。
在他忙活杂事的时候,玛斯塔尔还在外面找他呢。
阿雷并没有忘记这件事。
阿雷找了那个推销醒酒药的人,买下一份药,再详细描述玛斯塔尔的外貌,拜托那人去找一下。
对方答应了,离开了,然后一直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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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玛斯塔尔遇到了卖醒酒药的人。
由座狼带路,玛斯塔尔来到了旅途用品专卖区。
前面人太多,座狼不愿意靠近,就徘徊在玛斯塔尔身边。
来的路上玛斯塔尔就觉得奇怪,怎么一路上人越来越少?再往前走他才明白,原来人们全都聚集到这了。
旅途用品专卖区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还有源源不断的人继续前来。
玛斯塔尔四下观望,看到两个商人模样的人在墙边说话。
其中一个正是那卖醒酒药的。
他瞟了玛斯塔尔一眼,两人视线短暂交汇。
不知商人有没有认出玛斯塔尔,按说应该能认出来,毕竟玛斯塔尔的特征很明显。
但他没有任何表示。他既没有来找玛斯塔尔,也没有回去找阿雷。
他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继续与同伴低声交谈着。
玛斯塔尔与那两人隔着很远一段距离,仍然能听清他们的对话。
恶魔的听力范围比人类广很多,还能主动调整听力范围,专注于自己想听的东西,不会被周围杂音干扰。
卖药商人说:“对,你找他翻译就对了,他们法师都有文化,肯定能看懂。”
另一人说:“我这套书这么长,分为上中下三卷,他会愿意帮我吗?”
“他肯定愿意。刚才我看到有个人让他修假狗,一开始他有点嫌费事,明显是想拒绝,但那人哭着求他,把他说得也差点哭了,他就同意帮忙修了。轮到你的时候,如果他嫌这个书太长,你就说得惨一点,哭给他看,说这是你父亲的遗物,他肯定不忍心。”
“确实是我父亲的遗物,”对方讪讪一笑,“命运弄人啊。老人家生前可宝贝这套精灵语的书了,说是特别有价值的古董。他想把这套书送到双剑城的什么大学者那,他说肯定会收下,会感谢我们,还可能给一大笔奖赏什么的……结果他老人家走了,我带着书去找那个学者,找到是找到了,人家根本不理我,我多说两句人家就把我赶出来了……唉,如果不是误打误撞到这地下城来,我已经无处可去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