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止了。
虫鸣鸟语瞬间消失,森林万籁俱寂。
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连拉车的马都屏声敛息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成婚的新人”一动不动,像中了定身术似的。
白发精灵左右看看两人,催促道:“这是仪式的一环,必须亲,不亲誓言就不成立,誓言不成立就不算成功结婚。”
“这个誓约之吻,它是……”玛斯塔尔竟然有点结巴了,“是说……就是,意思就是……那个什么……接吻吗?”
精灵叹了口气。
也许因为年纪大了见多识广,他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变化,永远沉静严肃。
然后他顶着一张肃穆的脸,说出了澎湃的语言:“对,接吻,必须亲的是嘴,亲法不限,亲多久都行,贴一下简单点也行,更认真点也行,加不加上舌头你们自己随意。”
“啊啊啊啊啊——!!”
突然阿雷大叫着原地蹲下,双手抱头。
可怜的孩子脸红到了耳朵和脖子根,大脑已经过热停止运转,连语言功能都受损了。
玛斯塔尔低头看看阿雷,又看看腰带上的小白花,再看看精灵和莫里。
剧团的俩人抱臂而立,面色平静,没有一丁点夸张表情,更没有表现出任何起哄、玩笑的态度。
“这个仪式……能暂停一下吗?”玛斯塔尔问,“不是取消!是暂停!过一会儿再继续。”
“当然可以。”精灵点头。
“我们准备得不好,我得和他谈谈,你们等着,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玛斯塔尔说完,把蹲着的阿雷一把薅起来扛在肩上,跑进了旁边的森林。
=======
跑得够远,确认别人听不见了,玛斯塔尔把阿雷放了下来。
阿雷靠在树上,明明自己没有跑步,却有些呼吸急促。
“所以现在……怎么办?”好不容易喘匀了气,阿雷低着头说,“真的要……那样吗?”
“不然呢,得完成仪式啊。”玛斯塔尔说。
阿雷眼睛看着地上的草,小声问:“那个……你……你……接过……吻……吗?”
玛斯塔尔说:“一般来说,你们这个位面是怎么定义‘吻’这种动作的?它的含义是用嘴碰触到另一个个体同样位置的皮肤吗?”
阿雷一愣。
这发言也太傻了,傻得连阿雷都不太害羞了……
阿雷终于敢抬头了:“噢,我懂了,你也没接过吻……”
“那可不一定,”玛斯塔尔说,“所以我问你这个位面是怎么定义‘吻’的?我身为深渊生物,当然用嘴碰过别人,而且碰过很多次。”
“怎么碰的?”
“噬咬它的皮肉。”
阿雷再次低头扶额。
玛斯塔尔解释道:“我说的可不是吃饭啊!是噬咬活的敌人!目的也不是摄入营养!是伤害、震慑、折磨!”
阿雷又泄气又想笑。
他捏了几下眉心,深呼吸,振作精神。
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还是得直面问题、解决问题。
不过阿雷还是克服不了害羞,所以他稍微偏开目光,说话时没有看着马斯塔尔。
他说:“其实说到亲一口什么的……也不是很稀奇的行为。如果当初我们签了正式召唤契约,签约的时候其实也需要亲一下……”
“我听说也是。”玛斯塔尔点点头。
“但契约之吻并不是那种婚礼的吻,只是亲一下手背。”
“是吗,具体怎么亲的?”玛斯塔尔问。
“单膝跪下,亲手背,就像臣子对国王效忠的时候那样。”
玛斯塔尔点头,对阿雷伸出两只手:“那你演示一下。”
阿雷说:“只需要左手。”
玛斯塔尔放下右手。
阿雷真的上前两步,单膝跪下了。
玛斯塔尔偷偷倒吸了一口凉气。
也不知为什么,他竟然有点不自在……
或许因为法师本来就小小一只,在他面前跪下就更是变成了小小一团。
看着像什么小狗小猫兔子豚鼠圆滚滚动物似的,让他很想伸手一把抓起来,心脏有种被羽毛扫过的酸痒感……
对阿雷来说,吻手背不算什么难做到的事。
从前其他学徒也会吻导师的手背,表达服从与尊敬。那时阿雷年纪还小,他没亲过,但看到过很多次。
学徒亲导师的时候,导师坐着,手半悬在身边,学徒低下头,恭敬地碰触到老人家的手。
而现在情况不一样。玛斯塔尔站着,身高还特别高。
阿雷单膝跪下后不能低头,反而要微微仰头才能亲到手。
阿雷执起恶魔的左手,稍微抬起脸,亲了一下指节。
仰头的瞬间,目光正好和玛斯塔尔对上……
阿雷赶紧重新把头低下去。
这惶恐的模样倒真有点像臣子面对君王。
只不过,他迅速低头并不是要表达顺服,而是急于避开眼神接触。
阿雷站了起来:“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我只是演示一下,真正签契约的时候不是我亲你,应该是你亲我。恶魔要以此动作表示认可召唤者,从此自愿听从召唤者的差使。”
他刚说完,玛斯塔尔也学着他刚才的模样,向他单膝跪了下来。
“你现在亲也没用,”阿雷越说越小声,“我们还没签呢……”
玛斯塔尔捧起法师的左手,用法师演示过的方式低头亲了一下,亲的也是指节。
嘴碰到手指的时候,那种“小狗小猫兔子豚鼠小动物”的联想又一次浮现在心头……
玛斯塔尔觉得还不错。
他抬起头、站起身,但继续拉着阿雷的手。
阿雷低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想把手撤回来,又不好意思用力挣脱。
如果刻意挣脱,反而显得气氛怪怪的……
玛斯塔尔说:“很好,这样我就明白了。”
阿雷并没有明白:“你明白什么了?”
“你对我,我对你,都试了一次吻手,然后我们再各自用这个方式吻嘴就行了。”
说着他胳膊一收,把阿雷拉向自己。
阿雷惊恐地用右手抵住他的胸膛:“干什么?”
“试试啊,”玛斯塔尔说,“先试一下再去继续结婚,免得等会儿不熟练。”
“但是……”
但是什么呢?
后面应该说什么、想要说什么……
其实阿雷自己也没想好。
刚才没想好,现在想也想不出来了。
玛斯塔尔低下头,另一只手按在阿雷的脖子后面,两个人的嘴唇已经贴在了一起。
阿雷都不敢喘气了。
明明这事不痛不痒,他却全身僵硬。
直到玛斯塔尔放开他,他才终于恢复呼吸,脸憋得通红。
“你怎么了?”玛斯塔尔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怎么好像很难受的样子?不应该啊,我又没伤害到你……我觉得还挺舒服的,你不觉得吗?”
“什么……”阿雷说话时差点咬到舌头,“你、你、你说什么呢……”
玛斯塔尔用手指按了按阿雷的嘴。软软的,挺好玩。
“软绵绵的,感觉很好,”马斯塔尔低头道,“比亲手指骨节有意思。”
阿雷眼神躲躲闪闪,底下脚步挪来挪去,想说话又说不出。
玛斯塔尔盯着法师,再一次想起了刚才浮现在脑子里的各种小动物……毛绒绒怪可爱的,好想揉一揉抱一抱啊。
他放开了左手,改为双手捧起阿雷的脸蛋。
脸也软乎乎的。
在诈骗地下城的时候,玛斯塔尔摸过那只名叫座狼的猫。按道理说,猫应该比人类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