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懂了。那你是……”
阿雷说到一半,赶紧住嘴。
他刚才差点问出“那你是第一次结婚吗”。
如果真这么问了,言下之意就是承认他俩真的结婚了,而不是为了破解什么法术规则做做样子……
但是玛斯塔尔听懂他想问什么了。
玛斯塔尔笑道:“我当然是第一次结婚啊,毕竟我才……”
说到一半,他也赶紧住嘴。
神奇的是,他脸上也浮现出“糟了好像说漏了什么”的神色,和刚才的阿雷一模一样。
这让阿雷颇感意外,且十分好奇。
玛斯塔尔看懂了阿雷的后半句,阿雷却没明白玛斯塔尔想说什么。
阿雷本想追问,玛斯塔尔突然一指湖面:“你往那边看,是不是很奇怪?”
“你这样换话题真的很生硬……”阿雷说。
“不是,我一直在观察天幕湖,”玛斯塔尔说,“早晨有点阴冷,现在已经出太阳了,但是你看,天幕湖深处一直堆积着浓云。”
确实如此。现在他们头顶上是晴天,而向大湖中心方向望去,天空渐渐由蓝转灰,似乎在远方酝酿着暴雨。
阿雷问:“我看到了,那边有点多云吧。”
玛斯塔尔说:“多云可以,但是这个云不对啊!你想,从我们出门散步到现在已经过了很久,云的位置和流动方式却完全没变!我对你们这个位面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据我所知云的变化很快,不可能长时间停在一个位置。”
阿雷眯眼又看了看,说:“我只能看到那边阴天,但看不出云正不正常……”
玛斯塔尔放开了拉着阿雷的手。牵手了这么久,突然左手一空,阿雷还小小恍惚了一下。
然后玛斯塔尔双手按在小法师肩上,严肃道:“我飞过去看看,你在这等我。”
“什么?”阿雷睁大眼睛,“这样不好吧?可能有危险……”
“危险?对我吗?”玛斯塔尔轻笑。
阿雷说:“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掉进水里,即使真掉进去也不会有事,但既然远处的云很奇怪,那就更不该贸然靠近了啊!万一它不是云而是别的什么呢?”
“你推测它可能是什么?”玛斯塔尔问。
“我都看不清,怎么推测……如果我能更靠近它,或许我可以侦测一下附近有什么样的魔法波动……”
玛斯塔尔皱眉道:“你想跟我一起去?不行。你还不太适应飞行,晕过去就不能施法了;而且就像你说的,万一那云是什么危险的东西,我独自应付会更容易,哪怕想逃跑也容易,带着你反而顾虑多。”
阿雷说:“我的意思是最好从长计议,找找书、问问人什么的,不要说飞就飞……”
恶魔摇头道:“找谁问呢?那个死灵师?其实精灵的眼睛没我看得远,他都不一定看得清那云。”
玛斯塔尔边说边舒展着肩膀,显然是准备放出恶魔蝠翼了。
阿雷怕他迅速起飞,赶紧双手抓住他的手腕。
玛斯塔尔低头看了看小法师的手,故意用威胁语气说:“要不然,我真带你一起飞过去?”
“不行!我会晕死!”
“那……”
“不——许——去——!”
玛斯塔尔话还没说完,堤岸方向传来一声尖锐而洪亮的咆哮。
声音震如雷鸣,响彻湖滩。
普通人再怎么提高嗓门也喊不出这么大声,说话者显然用了某种扩音魔法。
两人回头望去。
只见堤上竖着一道黑影,黑兜帽中露出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孔,凌乱的乌发如烟雾般在风中轻舞……
是精灵死灵师白鸥。
昨天他走出大门时候就鬼气森森的,怎么大白天的也能这么像鬼……
白鸥的那个脱毛学徒又高又壮,还对美容美发有着扭曲的热爱,性格和外形都非常不像死灵师;而白鸥自己却完美符合各种“死灵师刻板印象”,看起来很像古典英雄小说里的法师反派……
白鸥身边有一抹若隐若现的云雾,他对云雾说话,再驱使它疾速冲向湖滩,震耳巨响便朝阿雷和玛斯塔尔扑面而来。
白鸥说的第二句话是:“没——台——阶——”
“他在说什么啊?”玛斯塔尔皱眉道,“什么台阶,莫名其妙的,还这么大声……太吵了!”
他啧了一声,左手堵住单耳,右手把阿雷拦腰扛了起来。阿雷的身体正好能给他堵住右耳。
阿雷还没反应过来,两三次眨眼间,玛斯塔尔已经扛着他穿过整个湖滩,不需阶梯就跳上了堤岸。
就这样,他们来到白鸥面前。白鸥不需要魔法扩音了。
“闭嘴!太刺耳了!”玛斯塔尔说,“整个城堡里的人都能听见了!嚎这么大声也不说重点,说什么台阶呢?”
白鸥摆摆手,云雾消散了。
他用正常的嗓音说:“城堡……没有,特定方位。没台阶……这里可以。”
“你到底在说什么?”
玛斯塔尔听懂了每个单词,连起来就不明白了。
阿雷拍拍他的后背,玛斯塔尔这才想起把肩上的法师放下来。
阿雷说:“我好像听懂他的意思了……大概是,城堡那边听不见,因为那个扩音法术只针对特定方位。还有,他似乎有事想找我们说,但这段堤岸附近没有能下到湖滩的台阶,他不方便下去找我们,所以让我们过来。”
“对。”白鸥点头。
玛斯塔尔看着阿雷,发自内心佩服这小法师,“你为什么能听懂……你导师以前也这么说话?”
“导师大部分时间不会这样的,”阿雷笑了笑,“但也有时候说话很含糊,比如‘那谁,你把那什么,拿到那个哪去’……哈哈,我还挺擅长听懂的。”
听阿雷提到“导师”这个词,白鸥问:“导师谁?”
这用语虽谈不上粗鄙,但也真是没什么礼貌……
阿雷并不介意,毕竟昨天他已经见识过白鸥的语言风格了。
阿雷回答了导师的姓氏——威尔肯斯大师。
说出口时竟有些陌生,他很久没有这样叫过导师了。
“威尔肯斯……”白鸥重复了一下。
他一直面无表情,这时逐渐皱起了眉:“异界学?”
“是的,”阿雷说,“您认识他?”
“不熟。人呢?”
“导师他已经去世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一般人怎么也得回一句“节哀”或“抱歉”之类的。
而白鸥只“哦”了一声,然后静静地发呆。
阿雷想主动问点什么,刚要开口,白鸥又突然说话打断了他:“空间防御,森林……他的。”
白鸥说话总是省略很多不该省的东西,听着实在跳跃。
这次连阿雷都费力思考了一下才听明白。他问:“您的意思是,庄园外森林里的域场排斥魔法,就是‘只允许特定人员进入’的那种魔法……是我导师设计的?”
白鸥只点点头,没出声,还轻笑了一下。
阿雷恍然大悟。怪不得呢……
“域场排斥”是空间魔法的一种,而空间魔法又属于异界学范畴,是一类嵌合多种技艺的高阶奥术。如果一位死灵师能做出大范围的域场防御,那他一定是通达多个学派的全才,在施法者之中应该声名远扬、无人不晓。
白鸥并没有天才到那种地步。所以他购买了来自威尔肯斯大师的服务。
怪不得阿雷觉得“白鸥”这个名字耳熟,又确实不认识对方——大概导师当年偶尔提过委托方的名字,但它并不重要,学徒们就没有刻意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