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蛇(11)

2026-06-19

  时宵关门,溜走了。

  十分钟后,佘野从房间里出来。

  他穿着浴袍,领口没有扣好,露出大半个胸膛。小腹往下倒是裹得严严实实。

  他头发湿着,一把全部捋在脑后,额头和五官完整地暴露在灯光下。

  尽管时宵讨厌他,但不得不承认,虽然是个偷人东西的病秧子,脸却着实长得好。

  佘野取来吹风机,没有管他自己,先帮时宵吹起了头发。

  时宵的头发有点长,也没怎么修剪打理过,发尾落至肩胛骨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时宵发根一点点摩挲,时宵在嗡嗡声中,瞥见对面窗户里倒映着他俩的样子。

  他坐在沙发上,佘野站在他身后,仔细地帮他吹着头发,会贴心地问他烫不烫,还会用指尖擦去他脖颈上的水珠。

  他的行为,是错觉吗?总感觉……太过亲昵了点。

  他想到火锅店里的那对情侣。

  “佘野,”他问,“你交过女朋友吗?”

  佘野握着吹风机的手停住,看着莫名其妙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宵,回答:“没有,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好奇。”

  吹风机嗡嗡地响,时宵又问:“为什么不找呢?”

  “不想。”

  “为什么——”

  “我不喜欢女人。”佘野打断他。

  时宵沉默了。

  他低下头,佘野继续帮他吹头发。头发吹干了,时宵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

  显然,他是被佘野的回答给冲击到了。

  “阿宵。”

  时宵抬头,佘野坐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离他很近。

  同一种沐浴露的香味从他们身上各自散发出来,融合在这片小小的空气里。

  时宵:“那你……你交往过男朋友吗?”

  “……”佘野叹了口气,“没有。”

  他这一声叹气,好像在说时宵问的这个问题太过于离谱。可明明是他自己说不喜欢女人。不喜欢女人不就是……

  “你喜欢男人?”

  “如果我说,我都不喜欢呢。”

  佘野身体微微前倾,他的脸一下子在时宵面前放大,两人鼻尖只差分毫便要碰在一起。

  时宵往后躲,后背一空,失了重心倒下去,佘野眼疾手快来捞他,被他一起带了下去。

  时宵手肘撑着沙发,上半身微微支起,佘野撑在他上方,两只手掌覆在时宵脸颊两边。

  佘野俯视着他,头发上的水滴在时宵脸颊上,顺着滑落,湮没在他耳根发丝里。

  “那你……喜欢什么?”时宵口里干,嘴唇也干,说话时唇瓣都黏连着撕不开。

  “我?”佘野又往下压了点,太近了,近到时宵不得不用自己的手去抵住佘野的胸膛,阻止他再靠近。

  他感受到佘野近在咫尺的呼吸,他说:“我喜欢蛇。”

  时宵愣住。

  佘野盯着他,不知是玩笑还是真心:

  “如果交往,我要和蛇。”

  时宵愣了好半晌,做不出反应,表情呆呆的,直到佘野低笑出声。

  听到他的笑声,时宵才后知后觉明白了——这家伙根本就是在耍他玩呢!

  没好气地一把推开佘野,他从沙发上坐起。动作过大,身上的浴袍乱了,领口敞开,大半个肩膀暴露在空气中。

  佘野笑着笑着,敛了神色,轻轻帮他把滑落的领子拉上去,整理好。

  “不逗你了。去睡吧。”

  佘野突然抬起手,弯起食指,在时宵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晚安,阿宵。”

  说完,佘野就自己先回了房间。

  留在原地的时宵瞪大了眼睛,摸着自己的鼻子。

  陷入了世界观崩塌的冲击。

 

 

第7章 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那是玩笑吗?是啊,他自己都说是在开玩笑了。哪有人男女都不喜欢,喜欢蛇,要和蛇在一起的。

  可如果他不喜欢男的,为什么又要对他做这样暧昧的动作?

  正常吗?

  时宵搞不懂。

  “有什么搞不懂的!”头顶恶魔角的迷你小黑蛇在时宵眼前飞来飞去,“这个简单,他不是说他不喜欢男生吗,你就自己去验证一下呀!你现在不正是一个最好的‘男生’?”

  长着白翅膀的小黑蛇砰地一声出现,急得大吼:“那怎么可以!你不是说不要把自己搭进去吗,万一他真的在骗你,万一他真对你有意思了,那怎么办!”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如果他对你有意思那不是更好,做恋人可比做朋友更方便,离我们的计划更近一步!”

  “不行不行,要守蛇操。”

  “守你个头操。自古以来,唯有‘美蛇计’打遍天下无敌手!时宵,你不是想杀那家伙吗,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这可比做朋友取得信任要来得快多了!”

  细长的蛇信从唇中吐出,抖了抖,耷拉在唇边。

  时宵恍然大悟。

  “有道理。”

  反正也是试一试。

  应该没什么关系。

  试探佘野的方法很多。

  比如洗澡时谎称没拿毛巾,看佘野会不会帮他拿进来。

  比如吃饭时故意把嘴边搞脏,看佘野会不会帮他擦。

  比如佘野晚上带他出去时,故意走得很慢,看佘野会不会停下来等他,或者牵他的手。

  每一次,佘野都做了。

  他会帮时宵拿毛巾,还会很细心地叮嘱他地滑,扶着他出浴室。

  他会帮时宵擦嘴,擦的时候,手指会隔着湿巾按一按他的嘴唇。

  出门时,佘野迁就着时宵的脚步,尽管他走得慢得令人发指,他依旧很耐心地等,和他肩并肩,见时宵似有若无地盯着他的手,他会了然地伸出来,将时宵的手攥在手心里。

  一路攥着回家。

  可是这些事,朋友之间也能做。

  怎么能判断佘野对他有没有朋友之外的意思?

  直到某一天,他说想要去佘野工作的地方看看。

  佘野便带他去了工作室。

  工作室里有不少人,都很年轻。

  佘野今天破天荒地带了个人过来,他们十分好奇。

  有人指着时宵问他:“老师,这位是?”

  “他叫时宵。”时宵站在佘野身边,听他这样介绍自己。

  只说他叫时宵。

  并没有说他俩是什么关系。

  佘野把他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和他的家一样,摆设不多,像一个规规矩矩的样板房。

  时宵在他办公室里转了会儿,停在书柜前。

  书柜上,摆着几个奖杯和照片。

  都是佘野得奖时拍的合照。

  只有一张,是佘野小时候的照片,他被一个老妇人抱在怀里,一老一小都对着镜头笑,背景是一个很有年代感的老院子。

  时宵一直在看这张照片,佘野便主动说起照片上的老人:“这是我姥姥。”

  时宵指着老人怀里的小孩:“这是你?”

  “是。”照片上的小佘野很瘦,脸颊都凹了进去,头发枯黄,一脸病气,除了相似的五官,其他的都和现在的他大相径庭。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我才四岁,在我姥姥乡下的家。”

  时宵当然知道。却问:“乡下?”

  “嗯。”

  “是哪里?”

  佘野不疑有他:“一个叫夜知山的地方,山脚有个小村子,我以前一直住在那里。”

  “以前?”时宵问,“现在不去了吗?”

  “我姥姥去世了。那个地方,现在已经没人住了。”

  时宵找了一圈,没找到他和他父母的照片。

  只有他姥姥。

  佘野应该和他姥姥关系很好。不然也不会把这张唯一的家人照片摆在这里。

  叮、叮——

  佘野的手机响了一阵。他看了眼上面的信息,蹙眉,不过还是问了时宵:“晚上有个聚会,你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