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蛇(16)

2026-06-19

  时宵冲佘野怒目而视,气息紊乱,抓在他脖子上的手如同铁箍,再稍微用力一些,就能将他喉骨拧断。

  佘野仰着脖子,因为缺氧,脸微微涨红,额头布满青筋,饶是如此,却没有挣扎。

  “阿宵……”

  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喊,时宵骤然回神。

  他慢慢地眨了眨眼,再眨了眨,搞清楚了面前的情况。

  收在佘野脖子上的手移开,空气涌入,佘野扭过头,咳呛起来,肺腔连带着发出恐怖的低鸣。

  他咳了好半天终于喘过了气,眼眶涨红,眼底漫上生理性的泪水。

  时宵没有起来,静静地俯视着佘野,一脸漠然。

  佘野深吸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呼吸。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五根红红的指印。

  时宵刚才是真的差点就杀了他。

  梦里的画面太真实,被吵醒的时宵一时分不清虚实,也没有精力去维持自己在佘野面前的假象。

  他掐了佘野,以为他这次绝对会生气,会兴师问罪,说不定他们的关系会因此降到冰点,他的计划也会泡汤。

  但佘野自己缓过来之后,只是轻声问了他一句:“做噩梦了吗?”

  时宵愣了愣。

  “我看到你睡得不太安稳,想叫醒你,是不是吓到你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

  时宵五指攥紧。

  这家伙怎么回事。

  怎么能这样都不生气。

  佘野伸出手,用指腹贴了贴他冰冷的面颊。

  “身体好冷,我把空调打高一点?”

  被掐过的嗓子沙哑,语气却一如既往的温柔。

  时宵站起身,躺在地上的佘野跟着爬起来,他捡起落在地上的毯子,道:“这个脏了,我再去给你拿一条新的。”

  他出了办公室,时宵瞥见外面有不少人在看佘野,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对着他的身影窃窃私语。

  有几个还在往办公室里,时宵的方向看。

  想必他俩刚才在办公室的那阵动静传到了外面,外面都在好奇。

  人还真是喜欢看热闹。

  时宵不在意地扭过头,和一双老人的眼睛撞上了。

  那是佘野放在架子上的相框。

  佘野的姥姥。

  佘野说,她六年前就已经死了。

  “你们会遭天谴的——”

  是了。怎么居然忘记了。

  时宵拿起相框,盯着里面那个面带微笑看着镜头的老人。

  这个人,他也见过的。

  也是佘野的帮凶。

  “报应……吗。”时宵喃喃着,嗤了一声。

  他将相框重新归位,目光落在老人怀里的小佘野上。

  他微微弯下腰,指甲点了点小佘野苍白瘦削的面容,道:“放心,你也快了,小朋友。”

  佘野很快拿着一张新毯子回来,帮时宵裹好,给他倒了杯热水。

  他一直在时宵面前晃悠,脖子上的红痕随着时间流逝愈发明显,已经开始泛起了紫,瞧着触目惊心。

  人是很脆弱的。时宵问:“不抹药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佘野好似才想起自己的脖子,摸了摸,没放在心上:“不用,没关系。”

  “痛吗?”

  “不痛。”佘野说。

  还是装一下吧。时宵坐在沙发上,表现得很是内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佘野看了他很久,走到他面前,蹲下:“阿宵,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隔着毯子,他包住时宵的手。

  他沉声道:“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为什么都可以?”

  时宵想了想,只能想到一个理由:“因为你说喜欢我吗?”喜欢一个人,会连一点底线都没有吗?他都那样掐他了,怎么还能和没事人一样?大概现在只是对他新奇,所以他的容忍度才会这么高吧?

  佘野却没有顺着他的话点头。而是说:“因为你是时宵。”

  “是时宵,所以什么都可以。”

  时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佘野会对他这么一个认识不久的人说出这种话来。

  话里话外,都把他捧在一个极为特殊的位置。

  空气又陷入了静默。

  气氛有些怪异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外面的人没有进来,隔着门板说:“老师,陈先生来了,在会客室等您。”

  “好。”

  佘野起身,摸了摸时宵的脑袋:“你在这儿待着,我很快回来。”

  办公室只剩下时宵一个人之后,他又躺回沙发上。

  ——因为是时宵。

  时宵吐了吐蛇信。

  美蛇计这么管用的吗。

 

 

第10章 留下来,陪我

  说是很快。

  等了半个小时,佘野还没回来。

  时宵躺累了,起来直直腰,走出办公室的一瞬间,那些自以为隐晦实则十分直白的打量目光不约而同投射在他身上,从头舔到了脚。

  时宵无视。

  他就近挑了一个坐在格子间里的男生,询问了一下会客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会客室里空荡荡的,佘野和一个男人在里面谈话。男人大概四十多岁,似乎正和佘野诉说着什么苦恼事,说话时肢体动作很多,很不安的样子。

  时宵没有进去,靠在墙边他俩看不到的位置,见左右无人,闭上眼,再睁开后,绿色的瞳孔里隐隐亮起水波似的微光,白皙的颊边上黑色鳞片浮动,须臾,那两人的谈话声便像隔着一层水面传入他耳中,渐渐清晰。

  “它最近精神萎靡,也不吃饭,就成天睡。”是那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也叫医生去看了,样样都很正常,就是检查不出个所以然。”

  “我实在担心,想起你对这方面比较了解,说不定你看一眼能知道,才大老远过来找你。”

  “你今天有空吗,方便去我家一趟吗?我实在找不到人了。”

  对话进行到这里,时宵没听到佘野的回答,倒是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

  他一眨眼,瞳孔暗下去,颊边鳞片顷刻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下一秒,韦阑的身影出现在转角。

  他一眼就看到了倚在墙边的时宵。

  “时宵?”他问,“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时宵看向他,说:“来找佘野。”

  韦阑望了眼会客室里的两人,了然:“他俩聊起来没那么快结束,你不用在这儿干等着,多累呀,找个地方坐着吧。”

  “不用。”

  时宵碍着韦阑在,不能再偷听,想着等人走了,可是韦阑像是被黏在了地上,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他好一会儿,默默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这么紧张他呀?”

  时宵:“?”

  时宵还没张嘴问,韦阑主动说:“你放心吧,里面那位是陈先生,是我们的一个赞助商,大老板,也很喜欢蛇,家里养了不少当宠物,宝贝得很,一有点什么小毛病就紧张得不行,隔三差五就来找佘野。”

  “他俩就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哥俩好,你别想太多。”

  没头没尾又来这一句,时宵茫然一息,没听太懂,也不想多问,就点点头:“知道了。”

  时宵没能等到韦阑离开。

  韦阑端着个大茶杯,滔滔不绝地站在这儿和他聊起了天,时不时抿一口茶水,吐吐茶叶渣子,一派悠然自得。

  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说,时宵心不在焉,只觉得他吵得慌。

  直到佘野和那个陈先生从会客厅里出来,韦阑才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对时宵丢下一句:“看,这不就出来了。”

  走出来的佘野第一眼就看到了时宵,走到他面前:“怎么过来了?等很久了?”

  时宵摇摇头。

  韦阑瞥见佘野脖子上的掐痕,一惊,看了眼时宵,再瞅瞅佘野,到底没说话,端着个茶杯去和陈先生打招呼了。

  “佘野,我们走吧。”陈先生没心思闲聊,手里拿着车钥匙,焦急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