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蛇(39)

2026-06-19

  闲聊几句后,说起了和上次差不多的话。

  “今天是妈妈生日,你回来看一眼,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菜。”

  “小野,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你了。”

  “妈妈真的很想你。”

  她要佘野回家去。

  想到这个女人,时宵莫名来了点兴致。

  他用口型对佘野说:“回去吧。”

  佘野看到了,问:“你想去吗?”

  时宵点点头。

  听到他说话,对面的女人问:“小野,你在和谁说话?”

  佘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好,我下午会过去。”

  女人立马笑起来,连连答应。

  电话挂断。

  时宵抱胸靠在桌旁,挑眉,意外佘野居然如此听话。

  不是说他自从姥姥去世之后就没有再回去过吗。

  怎么自己随口一提,他就愿意回去了?

  不过,正好。

  他也想见见那个人。

  佘野开着车,载着时宵驶上了高速。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到达目的地,进入了某个小区,停在一栋楼前。

  佘野的妈妈住在五楼,佘野和时宵一前一后步行上去。

  停在一扇门前,佘野抬手,敲了敲门。

  他没有钥匙。

  “来了!”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大门从里面推开,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她围着围裙,应该正在做菜。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佘野,她乐不可支地上前抓住他的手,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小野……”

  “妈。”佘野叫了她一声。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她手中抽出。

  她没有察觉到异样,侧身让他进屋:“快进来!”

  这一抬头,才瞥见佘野身后的时宵。

  疑惑:“这位是?”

  时宵不想说话。

  佘野开了口,面不改色:“我对象。”

  “……”女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人也僵住了,久久没有动弹。

  佘野在玄关换了鞋,对着时宵道:“进来吧。”时宵这才进屋,还没动作,佘野主动弯下腰,帮他脱鞋,让他踩进了那双一次性拖鞋里。

  佘野脚上穿着的拖鞋和他一样。都是客人用的。

  两人都换好了鞋,女人还没从震惊中回神。

  时宵睨她一眼,觉得她的反应有趣极了。

  那时混乱中的匆匆一瞥,印象中,这个女人只在一旁惊恐地哭,害怕得战战兢兢不敢上前。快二十年不见,也老了许多。

  “小野来了?快进来坐,马上开饭了。”

  屋里走出来另外一个男人,应该是女人的现任丈夫。

  他正在陪孩子玩。

  佘野和时宵坐在沙发上,女人在厨房里忙活着。

  时宵好奇地打量四周。

  家不大,布置的很温馨。到处都是小孩子的用具,一看就知道全家人都很宠他,围着这个小孩儿打转。

  一扭头,发现佘野望着一间房,那里面摆着几面书柜,应该是书房。

  时宵没问,佘野主动说:“以前,那里是姥姥的房间。”

  哦。时宵兴致缺缺。又问:“那你的房间呢?”

  佘野指了指书房隔壁的一间房,现在改成了他弟弟的玩具房,男人和一个小男孩儿正在里面玩。

  时宵不说话了。

  女人弄了一桌很丰盛的菜,席间,她一直不停地给佘野夹菜,找着话题和他聊。问工作,问生活,问他过得好不好。

  桌上大部分都是重油重辣的荤菜,就连时宵都知道佘野不吃这种东西。

  他妈妈居然没发觉。

  时宵和佘野坐在一起,对面是女人的丈夫和小孩儿。他俩倒是吃得很香。看来是他们喜欢的口味。

  佘野夹了几筷子青菜静静地嚼。

  时宵的视线慢慢滑过男人的脸。男人本来吃着饭,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手机屏幕微微侧过去,打字,嘴边噙着笑。

  “吃饭还看手机,谁呀?”女人抱怨。

  “哦,”男人道,“同事,工作上的消息。”

  打完字,熄屏,倒扣。

  时宵又看向扒饭吃的小男孩儿,最后,看向了女人。

  结果女人也正在偷偷打量着他。

  一和时宵对视上,连忙也给他夹菜:“这位……小同学,你也吃。饭菜合口味吗?”

  “哎呀!”就在这时,对面的小男孩儿忽然叫了一声,抬高脖子。

  他的鼻子下面淌下两串鲜红的血液。

  “怎么又流鼻血了。”

  女人把他搀扶进卫生间,男人给他拿纸,两个人看起来很习惯了这种事。

  “总是这样频繁流鼻血也不是事儿啊,这一个月都几次了,明天去医院再检查一下吧?”

  “可我明天没空,公司有事我得去一趟。”

  “周六还加班?”

  “这也没办法,手头事多。不是都上医院检查很多次了吗,都没检查出来什么问题,你别老是大惊小怪的,估计就是天太热上火了。”

  “算了,我明天自己带他去吧。”

  时宵缓缓的,弯起嘴角。

  一回头,看到佘野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怎么了?”时宵问。

  佘野面色如常地摇摇头。

  砰砰砰!!

  几声巨大的砸门声传来。

  屋里的几人闻声,纷纷看向门口。

  那一家三口似乎知道来人是谁。男人安抚着惊慌的女人和小男孩,上前开门。

  门一打开,外面的人就不管不顾想往里扑,被挡在门口的男人一把推出去。

  对方一屁股摔在地上。

  男人神色不悦:“我说了,你再来闹我就报警了!”

  对方吼:“我要见我老婆!我见我老婆要你管,干你什么事!”

  “你们已经离婚了!你还有脸来缠着她?!”

  时宵看清门外的男人之后,又乐了。

  那个跌在地上神色惊慌的男人——是佘野的生父。

  当年那个举着刀活剖他的人,此刻已丝毫不见当年的嚣张模样。

  他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事,变了个人。

  身形瘦削,胡子拉碴,蓬头垢面像个流浪汉,眼珠瞪出,说话的时候,可见嘴里只剩下几颗烂牙。

  他抓住门板,不让男人关门,冲着屋子里吼:“老婆你出来!你不能这么绝情,好歹我们夫妻一场,你帮帮我吧,只有你能帮我了!”

  女人把孩子安置在房间里,站在客厅里远远地冲男人喊:“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在外边赌博欠一屁股高利贷关我什么事,凭什么要我帮我?!快走,别吓到我孩子!”

  “你就帮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佘野的生父要往屋里冲,被男人拦住,两个人拉扯间,他再次被推倒在地。

  这一推拉,他的衣服扣子被扯掉几颗,露出瘦得只剩下一层皮的胸膛。

  骨头凸出,隐约可见皮肤下的肋骨。

  最为明显的,是他的胸膛上,有一道狰狞缝合的长长伤疤。

  他倒在地上,爬不起来,流着眼泪冲自己的前妻诉苦:“我求求你了,你借我一点钱吧,我实在还不上了……”他哭的丝毫不像一个成年人,像走投无路挣扎在生死边缘的昆虫,“他们那些人……什么都敢做,他们……他们挖了我的器官,再不还钱,我会死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可怜可怜我——我毕竟,毕竟救过我们的儿子啊……”

  这一转眼,他看到了桌旁的佘野。

  “……小野?”他爬都来不及爬起,往佘野这边喊,“是爸爸啊,是爸爸,爸爸救过你的命,记得吗?是爸爸给的药救了你啊,你也救爸爸一命吧,你现在工作不错,应该赚了不少钱是不是?你借一点给我,我以后一定还你,一定会还你的……”

  佘野的妈妈挡在佘野跟前,气急败坏:“你少打儿子主意!出轨赌博的是你,不管我们娘俩的也是你,你在外面逍遥快活的时候想到我们了?现在闯祸了就来找我们给你擦屁股?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你自己做的孽,凭什么要别人替你还?赶紧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