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蛇(44)

2026-06-19

  入目是铺天盖地错综着交杂在整个天空上的巨型树枝。树枝枝丫有大有小,有粗有细,生长得毫无规律。像数百只畸形的手指罩在他们上方,下一秒这些手就会伸下来将他们猎食捕杀。

  树干上爬满了青苔藤蔓,偶尔能看到一些五颜六色的虫子在上面爬过。

  脚底下坑坑洼洼,杂草遍地。

  赵轩拨开快到他膝盖的草叶,嘶了一声,倒吸口凉气,抬手一看,手指上已经被割出一条长长的血口。

  割伤他的草叶锋利,边缘满是锯齿。

  “小心点。”他对着身后的人说。

  陶兰看到他被划伤,忙从背包拿出药膏给他抹上。

  赵轩的伤口又痛又痒,被割开的肉里面似乎有上千根针在扎着他,他难受得骂骂咧咧,一边抹药一边冲韦阑道:“韦阑,你这是往哪里走呢!”

  “什么我往哪走,我跟着指南针走啊!”韦阑也被这一路的草勾得不爽,拿出指南针一看,话忽地就断了。

  停下脚步。

  他用一种怪异的表情盯着指南针,赵轩见状不对,上前询问。

  “怎么了?”

  低头一看,韦阑手里的指南针指针正疯狂地转着圈。

  失灵了。

  指南针失灵不外乎就那么几种原因。他们进山之前装备都是新添置的,不存在指南针本身有损坏的情况,那么,就是遇到了干扰源。

  他们进山时还好好的,到现在才不行。

  那就证明是这片区域的磁场异常,所以干扰到了指南针的指向。

  在所有通讯设备失灵的大山里,失去方向是最危险的信号。

  他们之前那次并没有深入,所以即便是经验丰富的他们也没能发现不对劲。好在不算晚,天还没黑,天气不算差,不至于寸步难行。

  赵轩他们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加上他沿途都做了记号,所以并不是太慌张。

  “我们往回走吧。”

  他们不慌,三个实习生却都露出了战战兢兢的恐惧神色。

  赵轩沿着自己树干上的记号往回走,原本,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起了雾。

  浓雾是瞬间蔓延开的,铺满了他们的整个视野。很快能见度只有半米。

  这让韦阑他们都有点紧张。

  “别动,先别乱走,小心走散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和同伴走散,就是死路一条。

  山里的雾起的毫无征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山里,这个场面就变得格外诡异了。看不见的茫茫四周里都是自己陌生的环境,不知道里面潜藏着什么东西。

  未知的恐惧足以压垮人的理智。

  韦阑说:“先等等,看雾能不能散开。”

  几人挤在一棵树下等候。

  等了好一会儿。

  清清本就肚子不舒服,没有尽头的等待让她精神无比紧张,她用力攥着陶兰的手,颤抖着声音问:“你们觉不觉得……好安静。”

  一点声音都没有。

  鸟叫声,虫鸣声,甚至连风声,树叶的摇动声都听不到。

  就像是置身在另外一个无人世界。

  --咔嚓。

  绷着根弦的清清吓了一跳叫起来:“有东西!”

  她的叫喊打破了安静的森林,林中回荡着她的声音,待她的回声消散之后,没有尽头的白雾中,又安静下来。

  陶兰安抚道:“或许是鸟。”

  “呜……”

  “呜呜……”耳边传来了低低的哭声。

  陶兰觉得清清吓坏了,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我们都在呢,别哭。”

  清清攥着她的手在控制不住地抖。

  “陶姐……”

  陶兰这才看向她,身侧,清清的脸上是惊恐的表情,可是却没有丁点泪痕。

  “不是我在哭。”清清说。

  不是她。

  那是谁在哭。

 

 

第28章 婴儿塔

  ……呜……

  呜呜——

  原本低微的声音渐渐清晰,放大,直到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哭声。

  ——从浓雾中传来。

  “好像……是小孩子的哭声……”小民一句话,几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当然也听出来这是小孩的哭声。可问题就在这里。

  这样荒僻的大山里,哪里来的小孩子?如果真的是小孩子也就罢了,他们捡到了还能带下山做个好事,就怕雾里哭着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小孩子的叫声,哄骗着人过去。

  四面八方都是看不到底的白雾,再怎么睁大眼睛也是白茫茫一片,哭声久久不歇,甚至还有越来越靠近的架势。

  在这样的环境下,看过的各种鬼故事恐怖片全都在脑子里迅速闪回。

  赵轩戒备着四周动静,吩咐:“不要慌,都别动,别散开。”

  几人就这么挤在一起,听着周围愈发凄厉的哭声。

  哭声的主人一直没有出现,哭声断断续续响了有五分多钟,随即在某个时刻,戛然而止。

  世界沉入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空气都变得压抑。

  “——啊!谁在碰我!”就在这时,清清叫起来,用力地往他们几个人中间挤。

  赵轩和韦阑将她护在身后,检查一番后说:“没有东西。”

  他们以为她是极度恐惧之下遇到点风吹草动就成了惊弓之鸟。

  “可是,刚刚我真的感觉有人摸我的脚……”她一低头,掀起裤腿,脚踝往上的位置,有两个小小的血手印。

  小孩儿的血手印。

  这一下不只是她,就连韦阑他们都倒吸了口凉气。

  清清头皮发麻,再也绷不住哭了起来,陶兰抱着她安抚,说着别怕别怕,自己却也吓得不行。

  “这里有那种…不干净的东西啊,”小民哆哆嗦嗦地说着,不干净三个字几乎是气音,他焦急地询问,“老师,我们快走吧?”

  赵轩拧眉:“雾这么大,怎么走。乱走更危险。”

  “可是……”

  “啊——”清清又是一声叫。

  她跳了起来,疯狂地跺着脚,恨不得顺杆子爬到面前韦阑的背上,她大喊着:“又来了又来了!又在摸我!!”

  这下不用撩裤腿,众人都看到她裤子上又多了几个手印。可她分明被几人护在中间,他们根本没有看到有东西靠近。怎么就隔着人群偏偏摸到了清清。

  雾里响起咯咯咯的笑声。

  好像是那种东西在拿清清的反应取乐一样。

  佘野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自己小时候看过的那群东西。

  也是那时把自己吓病的罪魁祸首。

  那一群从树下浩荡爬过的畸形死婴。

  他瞥了眼身侧的时宵。

  时宵安安静静地站在他旁边,面色平静,不怵不慌,和惊惧的他们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佘野摸了摸身旁的树干,对着快要崩溃的几人说:“跟我走。”

  时宵瞄他一眼。

  韦阑:“你知道怎么走?”

  “看这雾一时半会儿也散不开,在这儿继续待着也是浪费时间,”清清裤子上的血手印越来越多,“谁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说不准下一次这些东西摸的就不是她的腿,而是她的脸了。

  小蛇哥哥说过,这群死婴只要闻到活人的气息就会跟上来,想必,他们进山之后不小心踏入了它们的地盘,不知何时已经被盯上了。

  既然成了目标,在这里干熬着,下场不会比迷路好到哪里去。

  赵轩还是有点犹豫:“可是……”

  佘野道:“我以前进过夜知山,比你们熟悉一点。”

  “噢对!”韦阑突然想起来了,“你老家就是夜知山的是不是?虽然五岁就离开了,但应该也算是半个本地人。”

  几人早已吓得恨不得长翅膀飞走,一番商量下,决定听从“半个本地人”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