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失忆,什么求助,统统去他的。
是,时宵确实早就知道佘野这个人,远在佘野还是个五岁的小屁孩儿时,时宵就知道他了。
那个时候,佘野还是个成日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吊着一口气的病秧子。要不是他,这家伙能活到今天,能长这么高,这么健康吗!早他妈进炉子烧成一把灰了。
一想到过去的事,时宵的身体上又传来那股皮肉被活撕开、内脏被利器强行摘取的剧痛。
这种痛已经持续了二十年,折磨了他二十年,原本以为自己要终生承受着这种痛苦直到死去,老天开眼,这个时候将佘野送到了他的跟前。
——这个活剖了他,吃了他胆的病秧子,他要千倍、万倍地把自己所遭受的痛楚从他身上讨还!
他要佘野去死!
“嘶。”
车上,佘野皱了皱眉,坐在副驾的韦阑见他捂着小腹,奇怪:“怎么了,肚子疼?”
只是一秒钟,佘野腹部的那片鳞突然抽痛了一下。
快得像是错觉。
佘野摇摇头:“没有。”
长了蛇鳞的事,佘野任何人都没有告诉,也不打算说。
车子停在路口等红灯,韦阑还在想他刚刚看到的事。一想到佘野出门时对时宵说话的语气,他鸡皮疙瘩就起一身。
没忍住:“不是我说你至于吗,知道的是失忆,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小子生活不能自理,我还没见过有不会用微波炉的成年男人。”
佘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说不定忘记了,叮嘱一下也正常。”
“你和他才认识一个晚上,话都没说几句,对他什么都不了解,不是不让你带人回家,至少也要看看什么人,好歹报个警查查对方的来历啊。”
韦阑叽叽喳喳的越说越起劲:“如果他是清白人,真失忆了,说不定他家里人和朋友现在正到处找他,你把他藏起来算怎么回事?”
“往坏处想,万一他是通缉犯呢,万一他是好赌好色玩得又花的那类渣渣呢,或者他是玩仙人跳的呢?”
“又或者,你今天一回家,家里都被他搬空了呢。”
佘野依旧是那个毫不在意的态度:“不用查。”
韦阑苦口婆心:“你不能光看人长得好看就什么都不管啊,小心点总没有错。张无忌他娘不是说过吗,越漂亮的人越会骗人,我看那个叫时宵的小子就是。”
佘野听了,居然笑了:“没关系。”
一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韦阑心里一个咯噔。
他这言外之意,是被骗也没关系,是这个意思吗?
“……疯了吧你佘野。”
韦阑现在看佘野就是在看一个被精怪迷了心智的呆子。以前是男女都不感兴趣的石头,现在就像见了妲己的纣王。理智如他,怎么能对一个陌生人这么不防备?
韦阑不理解:“你真看上那小子了?”
佘野没有立即回答,沉默半天才说:“没有。”
他嘴上不承认,韦阑却觉得他的行为已经全都招了,他捂着胸口,讷讷道:“我都不知道你原来是同性恋。”
车子停下,到了工作室楼下,佘野二话不说迅速开门下车:“我不是。我不喜欢男人。”
他拒绝和韦阑再继续这个话题。
韦阑气闷,车门摔得震天响。
“你就嘴硬吧你,哪天掀开床帘被吓死了我可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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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主人的邀请
城里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吗?
一条小黑蛇缩在小区的绿化带里,两只绿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灌木丛的枝叶将它头顶上方的天空撕裂,依稀可见碎片中耸立的高楼。
“哈,哈——”
什么声音。
黑蛇一扭头,一只巨长的嘴筒子嗖一下捅进它藏身的叶子堆里,吭哧吭哧地往他的方向来,上头湿漉漉的鼻尖闻个不停,鼻尖下,耷拉着一条不停滴着口水的长舌头。
“豆腐,你吃什么呢!”
急促的脚步声追了上来,五根手指一把薅住了那张狗嘴,灌木丛被一只手扒拉开。
黑蛇猝不及防暴露在阳光下。
扰人清静的反而率先尖叫起来:“——啊啊啊有蛇!!”
像见了鬼。
黑蛇一摆尾,消失在茂盛的绿化带中。
半个小时后。
盘在树干上的黑蛇望着不远处闹哄哄的人群。
灌木丛边上围了一圈人,几个穿着橙黄色衣服的人手拿着叉子在里面翻找了好一会儿了。
“是在这儿看到的吗?”
其中一个拿着叉子的人问。
路边上有一个牵着狗的大妈,大妈捂着胸口不住点头,新染的红卷发随着她的动作蒲公英一样地晃。
“就是这里!盘着好大一条黑蛇!我家豆腐差点就被那条蛇给咬了!你们一定要把它抓住呀,不然咬到人了怎么办!”
黑蛇晃了晃尾巴,心生不满,自己什么都没干呢,什么叫差点咬到它了?
大妈怀里抱着一坨黑色的小狗,长长的,像腊肠。黑蛇很愤怒:还豆腐,怎么不叫臭臭,明明更像屎。
“是什么蛇?”
“我不认识呀,全身黑漆漆的,我瞄了一眼就快被吓死了,怎么敢仔细看。哦哦对了,那条蛇头是三角形的!”
“哎哟,三角头,那是毒蛇啊!消防同志,你们可一定要逮到那条蛇啊,我们晚上都要在这里散步的,搞这样子我们路都不敢走了!”
人群骚动起来,一听小区里有毒蛇,各个也不看热闹了,提心吊胆地出各种主意。
哼。
已经快二十年没有进人类的地盘了,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臭德行。黑蛇恨得毒牙痒痒,越想越烦躁。
要不是那个家伙,自己现在在山里晒太阳不要太惬意,何苦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受气。
该死的佘野!都是他害的!
事情要追溯到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它在山中觅食时,敏锐地察觉到有一些不速之客闯入了自己的地盘。过去一看,一棵巨大的云杉树下,四五个人成堆坐在下边聊天。
他们脚边上放着大包小包,还拿着不少奇形怪状长长短短的棍架子。
在它的地盘上吵吵闹闹,影响它吃饭,这还了得。干脆过去吓他们一下,把人赶跑吧。
心里正盘算着,它忽地注意到不远处还有一个人。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没有和他的同伴们一样坐下休息,而是举着一个黑不溜秋的方形物,怼在他自己的脸前边,这个方向举一会儿,那个方向举一会儿。
不知道在干什么,莫名其妙的。
待那个男人转身,看到他脸的那一瞬间,它浑身上下的鳞片刹那间全部炸开,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尾巴急促拍打起地面。
那个人,他不会认错的。
是佘野!
虽然他长大了,和小时候的模样有些差距,但只凭他身上的气息,它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找了他这么多年都没结果,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意外碰到,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绝对——绝对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积攒多年的仇恨腾地烧成了实质的怒火。
它找准时机,慢慢爬行着靠近佘野,本想直接偷袭一击毙命,但它没想明白,分明自己已经足够小心,怎么还是会被佘野发现。
他看到了它。
佘野的那双眼睛直直地定在它身上,和它的视线远远对上了。它僵在隐蔽的草丛里,进不是,退也不是。
佘野却没有逃开。
发现它之后,佘野不知怎么,竟然蹲下来,朝它伸出了手。
试问,送上门的手谁会不咬?
于是它一口咬上去,疯狂往他身体里注射毒液,咬完就跑,跑出没多远,听到了身后那几个人惊慌的叫声。
只是这些惊慌的叫声里,没有佘野的。
哼哼。
它得意地想。一定是毒发,快要死了,叫不出声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