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蛇(8)

2026-06-19

  佘野投下的影子笼罩住他,时宵的两只绿瞳里闪过一丝困惑:“缘分?”

  佘野左手撑着桌面,右手拿着一张新扯出来的干净湿巾,微一弯腰,两人的距离拉近。

  冰凉的湿巾贴在时宵唇瓣上,隔着一张湿巾,他感受到佘野有力的手指。

  “对。”佘野仔细帮他擦着嘴,喃声说,“C城很大,茫茫人海里两个人的相遇怎么不算缘分呢?如果没有缘分,你不会倒在我车前,我也不会把你带回家,快一秒,慢一秒,我们就会错过。你见不到我,我也就——见不到你了。”

  唇瓣上的湿巾明明是凉的,沾了佘野的体温,反而烫得恼人。

  时宵微微偏过头,躲过了那张发烫的湿巾,红润的唇色被佘野的手指压得些微泛白。

  他的手挪开了,可时宵嘴唇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手指的力道。

  痒痒的。时宵抿了抿嘴,试图消去这股怪异的触感。

  “所以我对你好,不是理所应当吗。”佘野直起身,笑着说。

  是吗。

  时宵仔细一琢磨佘野这明显带着点亲昵的话,琢磨着琢磨着,像是明白了。

  佘野这家伙是不是一个人久了?他这个行为,这个话,似乎只有两个意思。

  要么是想和他交朋友。

  要么,倒像是在求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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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你吃过蛇肉吗

  是前者当然最好。

  如果是后者……时宵心情复杂。

  他在山里看到过不少动物求偶时的乐子,其中也不是没有雄雄相吸的例子。他当然知道人类中也会出现这种同性结为伴侣的事情,可这两个雄雄,如果一个是佘野,另一个就不能是他。

  热闹看到自己身上,就不是热闹了。

  况且他和佘野还有不共戴天之仇。

  谁会报个仇把自己搭进去?绝对不可以。

  他天人交战好半天,思前想后,觉得还是自己多虑了。

  先前他偷偷跟踪佘野的那几天,佘野对谁都是笑眯眯的,男男女女,一视同仁的公平。如果他喜欢男生,他肯定会在和别人相处时有意无意地露出一丝破绽。

  但,好像并没有。

  在时宵看来,佘野和别人相处时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正常交际。

  也是。

  怎么可能呢。从佘野的角度看,他俩才刚认识,甚至完全不熟,这样的前提条件下,如果佘野真的对他动了‘求偶’的念头,那才荒唐。

  既然佘野有心收留他,那时宵就正好可以趁这个时候和他处好关系。

  他就这么住在了佘野家里。

  佘野对他很好,简直可以说是百依百顺,每天外出回来都会给他变着花样带吃的。

  时宵在家里什么事情都不用干,只用当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二大爷。

  每次出门时,佘野都会在外面把门反锁,说是时宵现在失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如果独自出门,担心他会出事,所以不让时宵乱跑。

  时宵都随他去。

  他要是想出去,从通风管道或者窗户开条缝就能游出去,可他为什么要出去?他被佘野伺候得很舒服。

  有好吃的食物,有舒适的被窝,有能遮风挡雨的房间。

  他乐得清闲。

  空调和加湿器在时宵住进来的第二天就没有关过,虽然时宵没有说,但佘野却很敏感地察觉到时宵挑剔的生活习惯,冷了不舒服,热了也不舒服。

  所以某天时宵一醒来,发现屋子里的中央空调打开了,室内的温度和湿度维持在一个能让他极为舒适的范围。

  佘野很细心,也很大方。

  他给时宵买东西从不吝啬,不看价格,只要时宵喜欢。不知不觉,时宵住进佘野家里快一个月,而原本只有单人物品的房子很快都变成了成套的双人份。

  时宵舒服了一个月,某一天突然清醒,想起自己来这儿究竟是要干什么。

  正事还没干,怎么倒先享起福来了。

  佘野每天要去工作室上班,时宵住进来之后才知道他咬佘野的那天,他举在脸前的东西是什么——摄像机。

  佘野是摄影师。

  “你拍的是什么?”

  那一天,时宵进了书房,佘野坐在电脑前翻看东西,房中墙边的长桌上摆着一堆摄影器材。

  听他好奇,佘野把自己的椅子让出来,招呼时宵过去。他一走近,佘野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在椅子上坐下。

  佘野一手撑着桌面,一手去按鼠标,这一下就把坐着的时宵圈在他的臂弯和胸膛中间。

  时宵下意识并拢双腿,手放到膝上,怕肢体不小心和佘野碰上。他已经很小心,可是佘野的气息却仍旧四面八方涌来,势不可挡地困住了他,将他包围在中间。

  无法逃脱的网覆下,时宵坐如针毡。佘野浑然不觉,他按开了一个文件,里面的照片和视频一一弹出来。

  时宵看清上面的图片,愣了愣。

  都是蛇。

  各种各样的蛇。

  “这张是我在四川一处山区里拍到的高原蝮蛇,我记得那时候刚下过雨,我找了很久都没踪迹,还以为不会遇到了,是我运气好。还有这张,是我下山时偶遇到的银环蛇,还是条小蛇,胆子很小,我只来得及抓拍到这一张,这张是——”

  鼠标每停留在一张照片上,佘野都要对这张照片讲解半天,说话时,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时宵扭头看着他,静静听了会儿,问:“你很喜欢蛇吗?”

  佘野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头:“喜欢。”

  他又给时宵看自己拍摄的纪录片,就是他得奖的那一部。他用这个虚空圈着时宵的姿势,和他一起看。一边看,一边说当时拍摄时发生的趣事。

  佘野是个蛇类狂热爱好者。

  这次去山里,也是为了拍蛇。

  时宵放在膝头的手紧攥成拳。

  太讽刺了。

  既然这么喜欢蛇,为什么当年还要做出那种事。

  假惺惺。虚伪!

  时宵故意挑刺,起了个不愉快的话头:“你吃过蛇肉吗?”

  话音刚落,佘野当即噤声,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垂落下去。

  “……什么?”

  时宵咧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仰着脸冲他笑:“蛇肉啊。很好吃的,你吃过吗,你想吃吗?”

  电脑里纪录片的声音持续外放着,却没有一个人在看。

  佘野松开鼠标,站直。

  时宵顿时脱离了佘野气息的包围圈。

  他深吸一口气,舒展着自己僵硬的身躯。

  他的问题佘野无法回答,他选择了逃避:“你慢慢看。”

  他扯开话题就要出去,时宵喊住他:“你怎么了吗?”

  佘野回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时宵,道:“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说完也没理时宵的挽留,径直出了书房。

  书房只剩下时宵一个人之后,他靠到椅背上,仰着脑袋,烦躁地闭起眼,吐出口长气。

  笔记本还在吱吱喳喳响个不停,他抬起一只手,重重将笔记本合上。

  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佘野好像生气了。

  时宵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故意对一个喜欢蛇的人说蛇肉好吃,显然是当着对方的面侮辱他不把他当一回事。

  可是他实在没忍住。情绪上头,愤怒冲昏了头脑,叫他失了控。

  如果说他是在侮辱佘野,那也是佘野先惺惺作态。

  越想越气。

  时宵去厨房倒了杯水,牙齿抵在杯沿处,尖牙缓缓伸出,他咬住杯沿,将自己的毒液注进水中。

  晃了晃看上去毫无异样的水杯,他敲响了佘野的卧室门。

  一分钟后,卧室门打开。

  佘野已经换了睡衣,似乎准备睡觉。

  时宵将杯子递给他,道:“你生气了吗?”

  佘野愣住,低声说:“没有。”

  “我给你倒了杯蜂蜜水,喝了好睡觉。”时宵说。

  佘野接过杯子,道谢,时宵站在门口,位置不偏不倚,正好不能让佘野把门关上。时宵说:“你喝吧,喝了我把杯子拿去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