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他父亲也在这里。”乔希朝坑里扬了扬下巴。
花枝四散的土坑里掺杂着白玫瑰抖落的花瓣，就在泥土深处不起眼的位置，露出了一把花白的头发。
亲卫上前扒开泥土，果不其然一张年迈的脸露出土面，看样子已经有段时间了。
“赫罗家一直靠主教维系在中心学院的实权，向来听话。怎么会忽然要杀掉他们？”索尔思微微蹙眉，看着尸体不解道。
周围一阵沉默，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但艾斯塔心里有答案。
“我们回去吧，这里风大，后面的事就交给阿什力他们处理。”乔希把戒指随手递给一旁的亲卫，摘下手套抱住艾斯塔道。
“有什么事你们去忙吧，我再呆一会儿。”艾斯塔看着这片花海道。
“别看了，这里不适合你看。”伊西雷斯也上前阻拦，“后面我们还有很多事情，都比这个重要，我们去做交接好么？资料应该准备好了。”
没有办法，艾斯塔只好和他们一起回去了。
事情就像齿轮一样推着人往前走。
没有选择或驻足的余地。
他不得不去了解这一切。
就在这些细枝末节里慢慢盘剥开繁复的心思。
原来他一直清醒的活在夹缝里，做一个开不了口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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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完有没有点点感动？
另外恭贺高考结束
第232章
麻木的签字。
看不懂的文件。
一知半解的财务报表。
这些艾斯塔已经足足签了一个小时。
数不清的店铺，实物资产，权限资产，乔希一个个给他解释。在他耳朵里价值令人咋舌的产业就像过江之鲫。
但他几乎没有听懂，只会做一个签字机器，程序化的在乔希指给他的位置签名，心里想的却是刚刚伊芙跟他说过的话。
他不死，哪里给你找生长的空间和养分……
一滴水染开了刚刚签好的名字，平静的用一只手指抹掉水渍，字迹微微模糊。
旁边的乔希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伸手抱住艾斯塔，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心里有种浓重的愧疚感。
明明艾斯塔还在养身体,
明明他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明明他刚刚经历了巨大的打击，却依旧要在这里扛着身心俱疲的身体，接受错综复杂的资产和整个中心区的挑战。
“对不起……”乔希把他搂在怀里，抚摸着艾斯塔的头发，皱紧眉头声音颤抖，“当初答应过会替你摆平一切……是我没有做到……”
“不是你的错，我们都有属于自己的路要走，谁也不能替谁摆平一切……”艾斯塔转过头挣开了乔希的怀抱，拿起下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翻看。
可是当初命悬一线的时候，分明是你从塞西斯手里救出我的……
怎么轮到自己就这样无力呢？乔希眉头紧蹙，心疼却又束手无策。
“……你睡觉的时候威廉斯汀已经到了。”一旁的伊西雷斯忽然开口支开话题，“他看见你在睡觉就没有打扰，先一步去找门罗沃克了，争取在亨利他们有准备之前控制住。”
“好控制么？”艾斯塔有些迟钝的抬头。
“这两个应该不成问题，他们对莱德蒙顿的产业有很大的依赖性。”伊西雷斯拿着还剩不多的文件，“很快了，签完这些我就通知威廉斯汀。”
签完最后几份，随从们七手八脚收拾着文件资料，伊西雷斯伸手摸了摸艾斯塔的发心:“休息一会儿吧，都撑这么久了，要累坏的。”
确实，他也觉得自己已经累了，不久前短暂的休息并没有给他多少恢复，可能还是做那个奇怪的梦影响了睡眠质量。
“那我去休息一会儿，你们有事先忙吧。”艾斯塔拿起外套，被伊西雷斯开口拦住。
“等一会儿，我送你。”伊西雷斯很不放心经历了这么多事的艾斯塔独自去休息。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我陪圣母去休息就可以了，你们抓紧时间。”索尔思的目光扫过伊西雷斯和乔希。
“可是……”乔希皱着眉头还想说什么。艾斯塔摇摇头表示没事，转身就离开了。
搜查已经快要结束了，走廊里来来往往的身影越来越少，空旷的高廊上只有零星几个亲卫在收拾尾声。
洁净明亮的廊窗映出艾斯塔的脸，从这里望下去能看见那片玫瑰花海，许多亲卫还围在那里工作着。
随着泥土掩盖得秘密被翻出来，上面的玫瑰没人在意，连根拔起横在旁边四处歪斜，花瓣抖落一地，洁白和泥土掺在一起。
“您不去休息么？”索尔思在他旁边轻声提醒着，“还准备了精烤的羊排，主教说您爱吃整烤的，已经打点好了。”
一点胃口都没有，艾斯塔呆呆的看着那片翻倒的花园出神，良久才喃喃出声，这时的他根本没有思考能力，只会机械性的重复着刚才的话:“明明没有信兰斯的话，为什么不给我机会让我跟查尔斯好好解释……”
这样的话一切不都有希望成为另一种结果么？
“乔希说的有些道理，信任是双向的东西，查尔斯已经起疑，猜疑链一旦形成，这一局，您就只能放下点什么才能离开了。”索尔思也在看那片狼藉的玫瑰花海。
“他还是不相信我……”艾斯塔摇摇头，他总觉得他和查尔斯之间没有那样不可挽回，自己还是冷静的，为什么非要走这么绝的路。
把外套披在艾斯塔肩上，索尔思的声音很温柔:“在下倒是觉得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主教知道您一直保持着清醒，相信您以后有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他才敢走这一步。”
艾斯塔愣了一瞬，才傻傻的抬头看向索尔思。
“只是在下的拙见，您不必放在心上。”索尔思淡淡笑着。
低下头看着外面的花园，艾斯塔逐渐清醒过来:“不用客气，叫我名字吧，愿意跟我回皇宫么？”
“荣幸之至。”索尔思笑着答应了。
“让他们调查完把这里恢复原样吧。”艾斯塔说完就离开了。
带着索尔思回到皇宫，脱下外套一转眼，看见内殿关押埃利斯的客卧门已经变成了透明监视器。
隔着这道透明监视门，埃利斯正坐在桌子旁手里拿着一本书，闻声侧过头看着艾斯塔和索尔思。
“怎么把他关在了这里？不会打扰您休息么？”索尔思提议道，“皇宫有主教留下的看管所。”
“皇宫并不安全。”吃够亏的艾斯塔摇了摇头，除了把埃利斯放在眼皮底下看着，剩下哪儿他都不放心。
“的确。”索尔思点点头，转身朝埃利斯微微一笑意味深长，“今后就请多多关照了。”
“疯子。”埃利斯开口挤出几个字，“一群疯子。”
“彼此。”索尔思笑得极有涵养。
没什么兴趣为难埃利斯，艾斯塔交待下去，安排索尔思住的近一些，扭头就去洗澡准备休息，他太累了。
一头扎进被子里，艾斯塔侧身按灭床头灯，周围暗下来，黑夜里细微可见床边，那里曾经躺过……
还没等艾斯塔多想，他就已经累得睡着了。昏昏沉沉间他继续做那个怪梦。
梦见自己又变成了莱德蒙顿，离奇治好了一身病，跟那个雌雄同体的虫一起充满希望的生活。
可是没过两天，周围就戒严了，所有虫不许出门，身穿高级制服卫兵笔挺的站满了肮脏街道，令人心慌的反差让他意识到出事了。
邻居们都在议论纷纷，只有自己捡回来的这个奇怪的虫不以为意，还在磨着他要吃鱼，天真烂漫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梦还没做完，艾斯塔就听见有人叫他，这一声声艾斯塔才让他想起来自己是谁，紧接着就醒了。
醒过来，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化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