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完成的王烟虫,强得可怕。
历史上,只要是有王烟虫大规模出现的地方,都没有什么好的结果。
村庄被屠戮,城镇被摧毁,甚至有一次,整整一支边境驻防军团在三天内全军覆没。
虽然也有那个国家腐败,军队孱弱的原因,但足以见得王烟虫的可怕。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前车之鉴, 协会发布的相关委托也不会被定在S级。
人类对王烟虫不够了解,魔兽却是清清楚楚。
齐远抬头望向远处那片笼罩在暮色中的山林,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它们知道有仙丝花的地方就有羽化的王烟虫,甚至懂得‘养殖’。
定期捕食,留种续存。
把安卡罗遗迹变成自家的狩猎场。
齐远呼出一口气。
不愧是神奇的大自然, 一环扣一环。
他转过身,看向正在忙碌的队员们。
“还有多久到?”
负责通讯的队员抬起头,迅速回答,“二队和四队已经确认位置,正在向这边靠拢,最晚的三队一个小时后到。”
齐远点了点头。
一两百只正在羽化的王烟虫,绝对是可怕的威胁。
一旦它们全部羽化完成,不只是索拉诺萨的边境,整个洛尔森都会变成真正的炼狱。
因底拿就在不远处,郡城也并非遥不可及,付出的代价必定是巨大的。
可作为魔兽的狩猎场,这局面也未必没有图谋的利益。
仙丝花稳定种植的方法,这不就出现了吗?
但齐远一个人做不了决定,他必须往上通报。
只有国家的高层才能去权衡利弊,调动足够的资源,承担相应的责任,但警惕羽化的王烟虫,是他现在就必须去做的事情。
狩猎的魔兽同样是威胁,它们能否战胜羽化完成的王烟虫也是个未解之谜。
总之,把小队成员全部召集过来,也是为了这一点。
安排好了一切,齐远的目光越过队员们,落在不远处那三个人身上。
依斯莲似有所察,回身对上了他的视线。
不再犹豫,齐远走了过去。
“依先生,可以拜托您作为向导,为我们引路吗?不需要您参与战斗,只需要您带我们下去确认王烟虫的具体位置即可。”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请您放心,协会会提供令您满意的报酬。”
依斯莲看了一眼正在和珀西说着什么,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洌月,转过身,微微蹙起的眉头表达着不满,“安卡罗遗迹并不是什么复杂的遗迹,如今唯一的价值便是仙丝花,很少会有人往更深处去。”
这就是从没有人发现王烟虫就在这下边的原因。
“所以,你们只要一直往下走,就能找到了。”
齐远看着他,从那平淡的语气里读出了清晰的界限。
这便是拒绝了。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虽然有些可惜,但再请求下去,便不是请求,而是纠缠了,齐远当然不想和这样一位前途光明的魔法师交恶。
是个识趣的...
依斯莲目送他走回队伍中,脸上的神情比方才温和了些许。
看徽章标识,这位叫齐远的等级是大魔法师,实力毋庸置疑,他的小队成员也同样不弱,所以根本就不需要他去当向导。
况且,就算真的需要他,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依斯莲冷漠地想到。
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太靠近因底拿,他甚至不在乎这什么王烟虫的事情,无论它们是否羽化,是否会造成灾难,总归受伤的不会是他和他关心的人。
真到那一步,那不也只是命吗?
就像...当初的【他们】一样。
他垂下眼帘。
“阿莲?”
诸琴洌月的声音把依斯莲从那片遥远的记忆里拉了回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语气自然而轻快。
“诶,我在!怎么了?”
“我想送珀西回去。”诸琴洌月回头看了一眼少年,又转回来看着他,“仙丝花到底还是太珍贵了,他一个人带着这么多,我不放心。”
人心总是复杂的,诸琴洌月能保证的也只有自己的善良。
珀西没有自保的能力,万一在路上遇到什么心怀不轨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依斯莲看了一眼珀西,少年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又鼓起勇气朝他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僵硬,带着明显的讨好。
“好啊,没问题。”依斯莲笑着回应道,与刚刚冷漠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齐先生和你说了什么?”他随口问道,好像没有注意到刚刚发生的事情。
“找我问问下边的情况,我给他们指了路,就这样。”
依斯莲耸耸肩,下意识地隐瞒了真实情况,做得那么自然,就和过去所有的隐瞒一样。
珀西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大哥。
依斯莲正好也看向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可那双眼睛里,却带着某种让珀西脊背发凉的东西。
他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走吧,趁天还没完全黑,我们去郡城。”
依斯莲转身,率先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珀西也赶紧跟上。
——
为什么要说谎?
诸琴洌月走在依斯莲身侧,目光落在他轻快的步伐上,心里却浮起一丝疑惑。
他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齐远的请求呢?齐远走过来的时候,他虽然在和珀西说话,但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齐远的态度很诚恳,请求也合理——当然,他不是说阿莲应该答应下来。
帮忙,诸琴洌月当然支持,但拒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拒绝的权利,诸琴洌月不会慷他人之慨。
可阿莲为什么要说谎?
诸琴洌月侧过头,看着好友那张在暮色中依旧生动的侧脸。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好友的真实想法?
从表面上看,阿莲是个活泼开朗的人,而阿兰更加不苟言笑。
可实际上,所谓的开朗性格不过是阿莲的伪装,真正的他,要比阿兰冷漠得多。
阿兰的冷漠是写在脸上的,他不喜欢的人,根本不会多看一眼,不想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那是一眼就能看穿的距离感。
阿莲却截然相反,他会对每个人笑,会说俏皮话,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被当成了朋友,然而真正的阿莲却在心里划着一道谁都看不出的线,除了他愿意在意的人,谁都走不进去。
——这不是依斯莲第一次在他面前伪装了。
包括隐藏对光明神教的敌意,也是阿莲伪装的一部分。
这或许是他对自己的保护,却莫名让人感到恐惧。
诸琴洌月到底还是太害怕了,害怕曾经在【预知】中看到的画面会依次上演。
命运的丝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恐惧,轻轻地颤动了起来。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被远山吞没。
“阿莲...”
“怎么了?”
诸琴洌月看着好友在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后无机质的粉色双眸,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们怎么去郡城?”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话题。
“嗯...先回酒馆休息?天亮后租辆马车去郡城吧。”
“好。”
——
齐远选择了实力最强的几位成员,亲自带队进入了安卡罗遗迹,其余队员被留在入口处建立临时营地,负责警戒和通讯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