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哪里。”
下属起身从怀里取出了一枚魔力晶石,晶石被激活的瞬间,书房中央的空气微微扭曲,山川与河流的虚影从虚无中浮现,一寸一寸地铺展开来。
“在这里。”下属的手指指向一片连绵的山脉,点在某个没有标注的隘口上, “靠近北域的边缘,但可以确定的是没有进入北域。”
缪瑞昱站起身,走到这幅光影地图前,负手而立。
正如下属所说,由于北域地理条件特殊, 就算是魔法师想要在没有庇护的地方存活下来也很难,而北域诸城都在控制之中,所以他们不太可能逃窜至北域。
那么剩下的,就只剩大体通往南方的两条路了。
缪瑞昱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一条路在南下后,往西北走,穿过戈壁和荒漠,最终通向帝国的边境。
这条路荒凉,人烟稀少,沿途补给点更是少得可怜,但正因为如此,哨卡也少,只要熬过那段荒漠,就能翻过边境线逃出去。
另一条路继续往南,正是王都的方向。
这条路是连接王都与北境的要道,繁华且四通八达,哨卡自然也密不透风,沿途的每一座城镇都有画像和悬赏,稍微露出一点马脚就会被围住。
“把此前三次目击报告的路线连接在一起。”
缪瑞昱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当年在军帐中发号施令的时候,不仅要安排好己方军队,还要揣摩敌方的意图。
这两个人能逃这么久,不仅是因为他们实力强大,还因为他们很聪明。
那么,两个聪明的逃犯,会选择哪一条路呢?
“同时与周边所有发生的特殊事件联系在一起,重新绘制地图,不要只看哨卡的报告。”
缪瑞昱干脆利落地指挥道。
“是!”
下属领命,立刻转身去收集相关情报,脚步声也逐渐远去。
不多时,另一道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穿着朴素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是跟了缪瑞昱二十多年的心腹,办事十分利索,实力也强大,现在被他派去保护芸儿的安全。
“你怎么来了?可是芸儿那边出什么事了?”
那人走到缪瑞昱身旁,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将军,今天小姐去了孤儿院。”
他从不阻止女儿做善事,也会力所能及地给予女儿想要的支持,但显然心腹要说的不是这件事,缪瑞昱静候下文。
果然,心腹继续说。
“不一会儿,三王子殿下也去了。”
缪瑞昱的眉头猝然皱紧。
自从太皇太后掌权,几乎所有皇子都出自伊瑟拉女子的腹中。
这位三王子也同样如此。
这些年间,王室一直都不安稳,身为储君的大王子在五年前与王妃出游途中被‘义士’魔法师刺杀身亡,太皇太后为此血洗了那整片区域的所有人。
如今储君未定,二王子虽年长,但三王子才是王后所出,艾奎提亚虽然更注重长幼之序,但支持三王子的人也不在少数。
他盯上了芸儿,目的自然不可能单纯。
“你把你看见的听见的,完完整整地与我说一遍。”
缪瑞昱说道。
心腹照做,但在说到三王子与缪芸小姐当面交谈,和三王子被缪芸小姐赶出孤儿院后说的那些话,有些面露难色。
“你直说便是,又与你无关,我不会迁怒你。”
缪瑞昱声音平静,却无端产生一种风雨欲来的紧迫感。
心腹也知晓将军的性格,也不管后果如何,一股脑的把那些混账话全复述了出来。
“三王子对小姐说:你看起来就是个不守规矩的,嫁给我那哥哥只会委屈你,其他人肯定也不想要,但你要嫁给我,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要喜欢在吊灯下荡秋千我也帮你布置,这些孤儿院的孩子我也帮你养着。”
“小姐勃然大怒,直接把三王子揍出了孤儿院。”
“三王子站在孤儿院外,还捂着自己被打肿的脸,然后说:一个野种般不守规矩的丫头也敢拒绝我,我好心好意为她的未来着想,她竟敢折辱我至此,这种女人怎么配成为我的王后,等我成为了国王,必定要将她磋磨至...至...至死...”
最后一个字落地,肃杀之气像冬日的寒潮席卷了整个书房,心腹站在那里,话都说不利索,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选择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三王子式微,图谋他缪家的帮助也就罢了。
然而他却又如此看不起自己的芸儿,竟然说出这样下作的话。
“你先去吧,保护好芸儿。”
“这是自然,只是将军,真的就这样放过三王子吗?”
心腹也是满脸气愤。
将军于他有大恩,缪小姐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姐虽然调皮,却是个善良心软的性子,从未真正做过伤害别人的事。
这种货色,也配觊觎他家小姐?
“去吧。”
缪瑞昱到底没有在心腹面前表现出任何反应。
等心腹离开,缪瑞昱伸手把佩剑从腰间解下来,横在膝上。
缪家是少数从那场血洗中存活下来的贵族,因为他的父亲看清了形势,在老国王昏庸到计划着传位给当时太皇太后生下的小王子后,就投靠了伊瑟拉一族。
缪瑞昱也不是什么追求‘公平正义’的‘义士’,所做的一切甚至不是为了延续缪家的荣光,而是为了保护好自己的妻女。
如今这个世道,如果不能把别人踩在脚下,便只能被踩在泥里。
比起他的两个儿子,他和他的父亲也只是可怜的胆小鬼罢了。
‘父亲,如果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
‘父亲,艾奎提亚的公平需要有人守护。’
意外...丧子...
他的夫人什么都不知道,便已经悲痛欲绝。
芸儿是他们的唯一,他们如今的一切。
至于这位德不配位,下作恶心的三王子殿下...
缪瑞昱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他只是老了,还没死呢。
——
在给足了钱币后,艾薇和梅瑞德斯很顺利地通过了盘查,进入了王都。
那守门的士兵掂了掂钱袋的分量,又看了看两人那身寒酸的打扮,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让他们过去了。
艾薇低着头,挽着梅瑞德斯的手臂,脚步不紧不慢,像是一对进城的寻常父女。
直到走出那条长长的甬道,城墙的影子落在身后,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艾奎提亚的魔法师地位极高,进入王都虽然也需要经过检查,却不会像平民一样排着几百人的超长队伍,被士兵刁难,还需要付出点什么才能过关。
那些平民站在日头底下,抱着自己仅有的包袱,一等就是一整天,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脸上都带着同样的麻木。
但也正因为如此,两人才能够浑水摸鱼。
艾薇是第一次来艾奎提亚的王都,最初还有些莫名的‘兴奋’。
但在发现梅瑞德斯的情绪一直都很低沉后,她也跟着担心了起来。
“梅瑞,你还好吗?”
“...我没事,只是...”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边——这是平民和奴隶同行的道路,石板被踩得坑坑洼洼,缝隙里积着发黑的污水。
而不远处,隔着一道矮墙,便是四驾马车宽的大道,路面平整光洁,铺着从西南运来的青石,专门供贵族和魔法师同行。
两条路并行延伸,中间只隔了一道不到膝盖高的石栏,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