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满意。
“疼吗?阿翎。”
女人伸出手,轻轻地触碰着巫泽翎的伤口,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便又开始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
青年脸色丝毫未变。
“不疼,姐姐。”
她看着他那副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会反抗的顺从模样,眼神闪了闪,很快便收回了手。
暮色越来越浓,吊灯的水晶在昏暗中折射出细碎而暗淡的光芒,像无数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曾递给她的一串风铃。
可那些东西,全部都消失了。
对于巫蕊来说,这世界上没有比自己更加不幸的人了。
明明她是神明的女儿,是虚构之神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为何最后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为何要让她尝遍人间冷暖,看尽世态炎凉?
【虚构】的终究是虚构的,父亲生前为她留下的所有财富全部都‘消失’了。
‘蕊儿小姐,您父亲生前托我照顾您。’
‘蕊儿小姐,这笔投资稳赚不赔。’
‘蕊儿小姐,这段时间的消费,您看...’
‘蕊儿小姐,这世界上不会有比我更爱您的人了。’
失去果真是这世界上最难以承受的痛,父亲死了之后,星光熄灭了,云层消失了,美好的一切都消散了。
她想念过去啊,想念父亲的笑声,想念星空中那些触手可及的星星,想念父亲将她举过头顶时耳边呼啸的风声。
她甚至想念那串风铃,想念它发出的那种细碎的、像星星碰撞一样的声音。
她也憎恨。
憎恨父亲不能一直庇护她,憎恨他为什么要死。
不...不能这样下去,她必须做点什么...她必须把那些失去的东西找回来,她必须让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
可是...可是...
为什么,她创造出来的儿子,会成为【虚构】的神降者,夺走她父亲留给她的一切!
为什么!!!
——
【你会害死身边的每一个人!永远孤单,遭受永恒的背叛,直至生命尽头!】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
过去,亦或是未来的回响,在【命运】的呼唤中回荡。
为了让那种优渥的生活重回自己的身边,巫蕊开始计划着使用【虚构】,回到‘父亲’的身边。
然而,她使用父亲的遗体,利用虚构创造出的第一位【父亲】,是个失败品。
他学会的第一句话,便是‘姐姐’。
谁是你的姐姐了?!
巫蕊的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血痕。
她看着那张和父亲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看着那双称不上是‘父亲’的眼睛,胸口翻涌着愤怒和厌恶。
真是个赝品!
好在,不算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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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愿你 第一百一十章
巫蕊到底不是【虚构】的神明, 甚至连【虚构】的神降者都不是,所以就算【虚构】亲近她,在凭空创造第一位‘父亲’的时候, 巫蕊也受了很大的罪。
首先是父亲的遗体,那是创造的根本,可那也是一具已经死去多年、被安放在墓园深处的棺椁中的遗体。
她不能请人帮忙,不能告诉任何人, 只能独自一人去做这件事。
千娇百宠长大的巫蕊自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使用铁锹挖开那些坚硬如铁的泥土,没过三分钟, 手上便磨出了血泡。
那段时间恰好下着雨,巫蕊一边哭, 一边挖,挖了整整七天,掌心模糊的血肉和泥土都混在一起了,才将父亲的遗体接回。
其次是创造所需的‘身体’,别说对【虚构】力量的掌握了,她甚至连基础的魔法都不会,只空有一身魔法天赋。
她买不起昂贵的魔法材料,也找不到愿意教她的老师,只能去索拉诺萨的公共图书馆找来魔法入门,最后独自尝试。
失败、失败、再失败。
巫蕊的手指被魔力反噬灼伤了好几次, 她只咬着牙用布条缠紧,继续试。
最后,便是以血脉为引了。
父亲在世时,别说流血了,敢让她哭泣的人都不存在。
她是父亲的掌上明珠, 可为了‘救回’父亲,巫蕊一次又一次地割破自己的手腕。
刀刃划过皮肤时的刺痛,血液涌出时温热的触感,伤口愈合时那种又痒又麻的感觉——她全都记得。
她不知道自己尝试了多少次,直到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疤痕,新的叠着旧的,旧的上面又覆着新的——
终于,巫泽翎诞生了。
一个失败品。
他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巫蕊就失望了,那张脸是相似的,可那双眼睛的颜色却不同。
没关系,她还可以忍耐,只是一个失败品。
可是,她将他亲手养大,他学会的第一句话是‘姐姐’。
巫蕊抱着巫泽翎的手僵住,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是让人浑身发冷的绝望。
那瞬间,她几乎想要将他亲手杀死。
但她忍住了,因为她已经受够现在的生活了。
好在他继承了父亲对自己的爱,即便那‘爱’寄生在一个赝品的身体里,即便它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可它还在。
巫泽翎任劳任怨,巫蕊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愿打愿挨。
不会拒绝,不会抱怨,像父亲一样拥有强大的能力和手段,才七八岁的年纪,就能替她挡住外面所有的风雨。
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那些骗走她钱财的人,那些在她最脆弱时落井下石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终于,在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之后,巫蕊在巫泽翎的照顾下,重新过上了优渥的生活。
华贵富丽的美好又回到了她的身边——柔软的地毯,精致的瓷器,衣橱里挂满各式各样的衣裙,餐桌上永远摆着她爱吃的点心。
她又可以睡到自然醒,又可以不用为明天的生计发愁,又可以像小时候一样,被人捧在手心里。
可她还是无法伸手摘下天上的星星。
巫泽翎终究不是她的父亲。
巫蕊开始计划着重新使用【虚构】,将真正的父亲创造出来。
前后又‘捏’很多个‘父亲’,可一个比一个失败,有的与父亲长得像,性格却天差地别;有的性格相近,样貌却完全对不上;有的既不像也不似,甚至连完整的人形都维持不住。
他们甚至都比不上巫泽翎。
终于,巫蕊看清了【虚构】的本质。
【虚构】的永远只是虚构的。
她需要‘实体’。
最终,利用巫泽翎的血,在【虚构】的帮助下,巫蕊终于开始孕育真正的生命。
直觉告诉她,那将是最完美的存在。
对【虚构】来说,他——巫泽兰,的确是最完美的存在。
天生的神降者,与虚构的权能完美融为一体,仿佛就是为了承载这份力量而来到这个世上的。
对巫蕊来说,却是堪比父亲陨落的噩耗。
新生的巫泽兰成为了【虚构】的【神降者】,将【虚构】的权能尽数掌握,父亲留给她的最后遗产,她拼了命也想要抓住的东西,全部流向了那个刚出生的小婴儿。
于是,巫蕊与父亲最后的连接也消失了。
她怎么可能不憎恨。
巫蕊恨他,恨他夺走了父亲留给她的一切,恨他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她拼了命也得不到的东西,恨他的存在否定了自己的所有努力。
她看着那张皱巴巴的、还没有长开的小脸,看着他半睁半闭的、蓝粉渐变的眼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没有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