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还是要瞒着芙塞提殿下吗?”
爱德蒙爵士站在女王身侧,委婉地劝诫着。
“还不是告诉他的时候。”
芙艾薇闭着双眼回答道。
爱德蒙爵士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语气正式了起来。
“科洛弗殿下求见,陛下。”
芙艾薇沉默了片刻,她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看着只有【神降者】能看见的世界里,那光尘中闪现的暗沉。
“让他进来。”
不多时,科洛弗的脚步声传来。
“母亲!”他在书案前站定,“儿臣来看您了!”
“直说吧。”她的声音不大,“有什么事。”
话语中的冷淡让科洛弗的兴奋微微一滞。
上次他犯下那样的错误,母亲虽然没有真正怪罪他,可他却能感觉到母亲的态度有了变化。
这让他惶恐,可一想到自己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就说明母亲还是心疼他的。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母亲,关于那座虚构遗迹,儿臣有一个想法。”
“什么。”
“遗迹中的怪物实力强悍,普通魔法师难以应对,儿臣愿意替母亲分忧,率一队精锐进入遗迹,剿灭怪物,为帝国——为母亲——扫清障碍。”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显然,这是再不可多得的机会了。
芙艾薇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那么多年过去,她将自己对卡莱的愧疚转化成了对科洛弗的溺爱,换回的却是这样一个顽劣的存在。
如今,为了帝国的未来,她不得不再一次对不起卡莱。
卡莱,待朕死后,你想怎么怪朕,都可以,朕绝不会有怨言。
女王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哦?你想进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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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释然 第一百一十二章
目送‘如愿以偿’的科洛弗殿下离去, 爱德蒙爵士在内心微微叹了口气。
女王陛下从未放弃过自己的任何一位子嗣,这一点,爱德蒙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芙塞提殿下到罗莎琳德殿下, 再到最小的科洛弗殿下与伽壬殿下,几乎每一个孩子都是她亲手带大的
她知道每一个孩子的性情、喜好与优缺点,从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将子女交给乳母与臣下教习的君主。
可现在不一样了。
爱德蒙侍奉女王数十年, 见过女王在面对臣下时的所有神情。
而今天,她注视科洛弗的目光中,充满对敌人的审判与裁决之意。
并不愤怒, 也不失望,更没有痛心。
——竟是如此冷冽的杀意。
“爱德蒙爵士。”
芙艾薇的声音从书案后传来, 比方才对科洛弗说话时轻松了许多。
“臣在。”
爱德蒙上前一步,垂首站立。
“你会觉得我心狠吗?”
书房内安静了一瞬,窗外的光芒将女王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极长。
如果不是了解女王的为人,爱德蒙都要以为自己需要回答的是一个送命题了。
女王不是在试探,在询问自己的同时,她也在询问她自己。
“...臣不敢。”
爱德蒙垂首,不敢去看女王的双眸。
“不敢便是认为了。”
芙艾薇轻笑一声,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怪之意,反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爱德蒙站在原地, 没有回应。
女王不需要他辩解,也不需要他安慰。
可他还是在心里问了自己那个问题——他真的会觉得女王陛下心狠吗?
也许是有的。
那些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从长子芙塞提出生时的啼哭,到小公主伽壬第一次跌跌撞撞地走路,每一个画面都刻在他的记忆里, 历历在目。
爱德蒙爵士不敢自居长辈,可他却无法克制自己的疼爱之意。
他没有自己的孩子,看着这些视如己出的孩子走向灭亡,没有比这更让他痛苦悲伤的了。
然而,身为一国之君,心软乃是大忌。
陛下的孩子不只有他们,还有天下臣民,放纵的苦果,他们已然尝过。
不到万不得已,女王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实在是...科洛弗殿下过于愚蠢和残忍。
愚蠢到以为母亲什么都不知道,残忍到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牺牲任何人。
偏偏他的愚蠢和残忍是一体两面,就像一枚硬币,再如何打磨,都改变不了它的本质。
“但是,臣以为,陛下所做之事,皆有缘由。”
思考再三,爱德蒙爵士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女王大笑起来。
止住笑后,她发出感叹。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朕所行之事皆有缘由,然而科洛弗就是愚蠢到把所有人当成傻子,以为朕无论如何都不会怪罪于他!”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不上愤怒。
“去让罗莎琳德来见我。”
“是,陛下。”
——
诸琴洌月眯起双眼,看着窗外洒入的刺目阳光,恍若隔世。
在得知巫蕊做的那些事情后,巫泽肇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他没有再追问未来发生了什么,直到【预知】的画面结束,他就把他们送了回来。
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浮,他盯着那些尘埃看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发现,阳光倾斜的角度与他们进入【命运】领域时相比已经完全不同了。
在意识到时光流逝的同时,随之而来的还有强烈的饥饿与脱水感。
胃部一阵阵痉挛,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一般,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虽然命运领域内的一切都应该只发生在瞬间,但到了中途,领域的控制权几乎已经不在他的手中了——那个时候,甚至已经不能算作领域了,而是神明的意识空间,是被【虚构】权能冲击过后的存在。
如果他们不是魔法师,没有相对强壮的体魄,只怕已经因为脱水倒下了。
诸琴洌月用力眨了眨眼,将那些残余的恍惚驱散。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转过头去,寻找巫泽兰的身影。
“...阿兰,你——”
话音未落,一杯干净的温水已经被递到了他的面前。
诸琴洌月下意识接过,身体的本能叫嚣着,让他一口不停地全喝了下去。
“先喝点水,然后我们出去吃饭。”巫泽兰的声音很平静,“距离我们进入,应该已经过去至少五天了。”
五天...
诸琴洌月喝水的动作一顿,直到喝完一整杯水,才重新看向巫泽兰。
好友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没有丝毫茫然与不知所措,和平时的他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可诸琴洌月还是忍不住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原来,世界上真的会存在这样的母亲。
早在孩子出生前就充满算计,将他当做夺回力量的工具,在发现计划失败后,为了夺回力量,又毫不犹豫地诅咒他。
尽管早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诸琴洌月就知晓了主角必将成为【独行之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