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依斯莲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得意,巫泽兰面不改色。
“没了,我喝完了,爱要不要。”
依斯莲瞪大双眼, 声音高了八个度。
“诶!咋这样!太过分了!”
他立刻转向诸琴洌月,开始告状。
“洌月,你看他!”
诸琴洌月噗嗤一笑,歪了歪头。
“他说只剩一壶了,你还真信呀?”
“洌月你也欺负我!”依斯莲带着夸张的委屈, 眼睛里的光却亮得藏不住。
他干脆直接打开酒壶,豪爽地喝了一口。
“走吧,先进去坐坐,再商量一下遗迹的事情。”
——
距离遗迹的正式开放,还有最后一天。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探出头来,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淡淡的橘粉色。
那道撕裂天际的裂隙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透明,灰白与金红交织的光芒不再像夜晚那样刺目,像一幅被水洗过的旧画,边缘模糊,色彩寡淡,却依然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遗迹外围已经驻留了很多的魔法师。
从赫拉米通往裂隙的大道上,人潮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流,源源不断地涌动。
马车、骑兽、步行者,各色各样的身影挤在一起,激动地讨论着遗迹。
出城后的道路两旁扎满了临时帐篷,五颜六色的布面在晨风中轻轻鼓动,像一片从地面长出来的彩色蘑菇。
有人在帐篷前生火做饭,有人在整理装备,有人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有人在闭目养神。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皮革和金属的气味,以及...说不清道不明,属于‘等待’的焦灼。
“真是太热闹了,也不知道遗迹够不够大。”
诸琴洌月掀开车帘的一角,望着窗外那片密密麻麻的帐篷和人潮,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罗莎琳德长帝姬殿下专门派了马车来接应他们,所以他们能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那些拥挤的路段。
但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魔法师们也都注意到了那辆纹章鲜明的马车,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探究,甚至是不加掩饰的敌意。
诸琴洌月和其中几个视线交汇之后,选择放下了帘子。
依斯莲靠在座椅上,双臂抱胸,下巴微微扬起,看着车顶那盏精致的小吊灯发呆。
他的表情虽然说不上难看,但也绝对称不上愉快。
如果不是为了和好友们一起,他是一定不会愿意坐上索拉诺萨的马车的——虽然现在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以接受。
巫泽兰坐在最里边,双手抱胸,闭目养神着。
“三位,我们到了。”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最靠近门口的诸琴洌月先一步下车,他踩着踏板,还未来得及落地站稳,眼前的景象便让他瞪大了双眼。
遗迹的入口比他预想中要大得多,那道从天空划到地面的裂隙仿若神明以天地为画卷绘制的一笔,走近了看,左右两侧都延伸到了视野的尽头。
裂隙的边缘参差不齐,灰白色的雾气从裂隙中缓缓涌出,在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像干冰一样的雾。
通往遗迹内部的裂隙中间被扭曲的光芒填满,既似火焰,又似河流,挡住了所有试图窥探遗迹内部的视线。
只有真正走进去,才能看见里面是什么。
入口周围已经被军队完全封锁,穿着深色甲胄的士兵严阵以待,站成一排,肩并着肩,手中的魔导长枪对准裂隙的方向,枪尖上镶嵌的魔晶在晨光中泛着幽蓝色的光。
他们的表情肃穆而紧绷,像是随时准备应对从裂隙中冲出来的任何东西。
再往外一层,是魔法师协会和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的人,似乎在对裂隙表面进行研究。
诸琴洌月深深吸了一口气,雾气涌入鼻腔,带着一种清凉而腐朽的气息。
很快,一位穿着深色军服的年轻军官从封锁线后面走了出来。
他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三位大人,请跟我来,长帝姬殿下已经在等你们了。”
诸琴洌月、巫泽兰和依斯莲跟着他穿过封锁线,朝临时搭建的帐篷区走去。
帐篷区规模不小,大小不一的帐篷排成几列,颜色以深绿和灰褐为主,最大的那顶帐篷位于正中央,深绿色的帆布上绣着索拉诺萨的狮鹫纹章。
军官在帐篷门口停住脚步,侧身掀开厚重的帘布。
三人走入,再次见到了罗莎琳德。
和在宫廷里的优雅端庄不同,此刻的罗莎琳德穿着一套墨蓝色镶银边的宫廷魔法师首领制式服装,腰间束着一条银色搭扣的腰带,长发只用一根素色发带束在脑后。
纯白色的眼眸在帐篷内略显暗淡的光线中偏灰,配上那身利落的装束,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温婉,多了几分干练。
三人还没有来得及行礼,罗莎琳德便抬手制止了。
这样的繁文缛节在这个地方实在多余。
“不必多礼。”她微笑着招呼,手里端着茶杯,“几天不见,别来无恙?”
她的目光在依斯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来喝点茶吧。”她示意旁边的椅子,“是我封地种植出来的好茶,在外面可是喝不到的。”
三人坐下,立刻有侍者奉上好茶。
茶汤呈浅琥珀色,清澈透亮,几片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姿态舒展,茶香清新迷人,一看就知道是好茶。
诸琴洌月浅尝了一口,双眸微微发亮,巫泽兰端起茶杯,依斯莲则是看着帐外,没有去动茶杯。
罗莎琳德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
天才魔法师们总是有些自己的性情,更何况是神降者和他的朋友们呢。
片刻后,她放下茶杯。
“这是这段时间魔法师协会的人在探查遗迹情况时初步绘制的地图。”
说着,她朝身边那位一直候着的年轻军官微微抬了抬下巴,军官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细绳扎好的羊皮纸,双手递到诸琴洌月面前。
“希望能够给你们一些帮助。”
诸琴洌月接过那卷地图,没有着急着打开。
“那就多谢殿下了。”
“其他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总归遗迹的危险你们一定听说了。”
身为魔法师,有些时候危险反而能够成为机遇。
“生死自负,所得自享,这一天的时间是陛下给予你们的恩赐,还请务必好好把握。”
“多谢殿下关心。”
诸琴洌月站立起身,微微弯腰,以示尊敬。
——
“还是什么都没能想起来吗?”
“...对不起。”
雅拉尔这几天也是极忙——似乎她就没有什么时候是不忙的。
毕竟工作是做不完滴。
好不容易完成了遗迹的初步探查工作,通宵写完了那份改了又改的报告,又把魔法师协会关于遗迹的人员调度、物资安排、应急方案一一敲定,才算得了一点空闲。
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从协会赶到光明神教会,来看望还在康复中的成双。
成双的伤早就已经好了,那些皮外伤在治愈魔法的反复滋养下已经连疤痕都看不出了,内里的损伤也在教会治愈师们的精心调理下恢复如初。
但他的记忆还是无法恢复,最终确定他的记忆缺失与魔法无关后,也就只能作罢。
总归人活着就好,那样的记忆,忘记了似乎没什么不好。
至于杀害了齐远小队的凶手,只能从其他方向入手调查了。
“别道歉啊,不是你的错。”
雅拉尔收起那些纷乱的思绪,伸出手,在成双的肩膀上拍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