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都是千钧一发,每一次都是如履薄冰。
索拉诺萨止戈多年,日子越发和平,可不知为何,越来越多的危机接连出现。
左沃远如今都有些麻木了,连恐惧都变得迟钝。
“殿下...”见芙塞提推门而出,左沃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而沙哑。
“立刻组织疏散,保护民众安全。”
芙塞提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像是早已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与血光的交界处,半边脸被暗红色的光芒照亮,半边脸沉在阴影中,深灰色的眼眸里,冷得像淬过冰的钢。
对灾难的发生,芙塞提其实并不算太过意外。
随着母亲将越来越多的政务交给他处理,他已经知道了隐藏在索拉诺萨平静表面之下的波澜。
那些没有被赶尽杀绝的存在,那些蛰伏了上百年的仇恨,那些在暗处悄悄滋长的野心——它们从未消失,只是在等待时机。
“是!”
有了主心骨,左沃远也不再迷茫,立刻应下,跑了出去。
“暗影。”
看着左沃远跑远,芙塞提沉声唤道。
“殿下。”
阴影在他身旁凝聚,无声无息。
这本是直属于女王的部队,如今也听从他的差遣。
“立刻探查原因,此前名单上的人立刻抓捕控制。”
“是。”
接受了命令,阴影如融化的云般散开。
芙塞提转身,朝着宫廷的方向快步走去。
血色的光芒从窗户、门廊的每一处缝隙中渗透进来,将走廊染成一片昏暗的红。
他的脚步很快,靴底敲击石板地面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爱德蒙爵士站在通往内廷的走廊入口,笔直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爱德蒙爵士,女王陛下她——”
“陛下说,如今谁也不见。”
老管家的声音平静,仿佛并未注意到窗外那可怕的灾难降临。
芙塞提愣了一瞬。
“什么...?”
“陛下还说,一切都交由殿下您。”
爱德蒙爵士微微弯腰。
芙塞提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老管家的肩膀,望向走廊尽头的那些紧闭的门扉。
心中的不安也愈发明显。
虽然和妹妹已经做好计划,但就怕...
赶不上。
——
窗外的平原在暮色中延展开去,一直延伸到天边那道模糊的地平线。
春夏交织的麦田还是一片青绿,像一幅正在缓慢流动的织锦。
这里距离赫拉米已经很远了,远处那道撕裂天际的血色光柱,在这里看来不过是地平线上一抹不起眼的红晕,像是夕阳沉没前最后的回光。
萨姆·乌伦德纳坐在露台的藤椅上,姿态闲适,面前的圆桌上铺着一块素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一套青瓷茶具。
茶壶嘴还在往外冒着热气,淡淡的茶香在暮色中弥漫,与平原上麦秸收割后的气息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他端起茶壶,为对面的空杯倒了七分满。
“陛下的到来,让我更加确定了一件事情。”
他没有抬头,风将他的话语吹散了一些,但散落的音节还是完整地落入了窗台上那个金发女人的耳中。
芙艾薇站在露台的石质栏杆上,一只脚踩在栏杆顶端,另一只脚悬空,姿态随意,就像花园里迎风飘扬的金色百合。
那被风吹散的金发,在暮光中几乎要燃烧起来。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乌伦德纳,瞳孔里只有冰冷的杀意。
“哦?明白了什么?”她漫不经心地笑着,“说出来,让朕也笑笑。”
乌伦德纳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热气,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毫不畏惧地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眸。
“那就是——你确实时日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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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怜悯 第一百二十三章
是什么时候, 开始察觉到女王陛下的衰退的呢?
其实根本不需要察觉。
因为那是所有存在命中注定的终点。
女王从未公开自己的具体年岁,但索拉诺萨建国已近百年,而早在艾奎提亚末期, 芙艾薇就已经长成了令帝国寝食难安的心腹大患。
时光荏苒,昔日的她还年轻到总让人低估她的强大,如今那些与她为敌的人化作泥土,坟墓之上的植物都枯荣了不知道多少次。
普通人不过百年光阴, 魔法师能在此基础上延长数十年。
权能永生不灭,概念与世长存。
可就连神明都会陨落,更何况只是承载了权能碎片的人类呢?
所以在过去那么多年之后, 芙艾薇的衰退是注定的。
她一如过去般强大,但生命力却在不可逆转地丧失。
没能登临神座, 便是另一个非常明显的理由。
乌伦德纳不相信女王对神座没有丝毫的渴望,不去登临神座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做不到!
男人注视着芙艾薇女王,希望从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看到某种愤怒的、被戳中要害后失控的情绪。
然而女王却只是轻笑了一声。
她从栏杆上跳下,裙摆在落地的瞬间扬起又垂落。
在走到乌伦德纳的对面坐下后,她端起了那杯温热的好茶。
不知道在场两人身份的人,还以为这是一场老友的相聚呢。
“知道朕和艾奎提亚王族——不,伊瑟拉余孽的区别是什么吗?”
芙艾薇的目光从杯沿上方望过来,金色的瞳孔映着暮色与茶光。
听到‘余孽’二字,乌伦德纳泰然自若的神情陡然一僵, 被戳中要害后露出失控情绪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男人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很快又被压制了下去。
他压抑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哦?有什么区别?”
芙艾薇没有错过乌伦德纳的表情,爽朗一笑。
“那就是朕很有自知之明。”
这话落在乌伦德纳耳中, 烫得像刚刚滚烫的茶水。
但他很快将自己安抚下来,只是冷漠地继续看着女人。
连神明都会畏惧陨落,何况是小小的人类。
身为神降者的芙艾薇拥有至高无上的权柄,足以掌控世界的伟力,她的自知之明不过是假装豁达。
这才是因果报应。
乌伦德纳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从容。
“陛下如今离开赫拉米,不正是因为你留在那里,什么也改变不了吗?”
【虚构】遗迹的出现给予了他们足够的契机,女王强大的实力镇压着蠢蠢欲动的异邦之人。
可她连自己小儿子究竟在预备着什么都看不见。
她终究只是一个人类,一个女人,科洛弗做了那么多错事,不依旧拥有她的庇佑吗?
可与他想象中的反应不同,芙艾薇爽朗而肆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这笑声将乌伦德纳脸上的从容一点点震碎。
“什么也改变不了,哈哈哈——是你认为朕改变不了,还是你希望朕改变不了?以往在魔法科技研究所见面的时候,朕不曾知晓乌先生还有讲笑话的天赋。”
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乌伦德纳无论看多少遍,都憎恨得发狂。
明明原本只是伊瑟拉一族掌控中最低等的奴隶,是被当做一次性消耗品使用的工具,到最后竟能将伊瑟拉一族所有伟大的筹谋给破坏,将萨拉玛什大人逼入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