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该死。
这样的执念开始疯狂纠缠依斯莲的意识,已经不像他自己了。
“没有人是无辜的?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
巫泽兰咬着牙,觉得好友愈发陌生,双手在颤抖,是愤怒和悲伤搅在一起形成的痛苦。
“滚开,巫泽兰!”
依斯莲的声音完全变了调,昔日的爽朗阳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疯狂,眼眸里燃烧着毁灭的火焰。
“你什么都不懂,别挡我的路!”
安魂铃随着青年的动作激荡着响起,叮叮当当毫无规律可言,吵闹刺耳,那声音在教堂里来回反射,叠加,放大,震得彩绘玻璃都在颤抖。
巫泽兰毫不退让,熔金色的光芒于眼中绽放,串联着安魂铃的丝线在瞬间溶解断裂。
无数安魂铃从空中掉落,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碎裂。
水晶的碎片四散飞溅,闪过最后一抹虹彩,最后归于沉寂。
权能的视野让巫泽兰看见了更多普通人看不见的细节,遍布整个教堂的丝线和配对的安魂铃表明了昔日好友的杀戮决心。
如此不可挽回的冷血和疯狂。
早知今日,在那时,巫泽兰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依斯莲离开。
“你为了复仇,难道也要杀了洌月吗!”
难道也要杀了洌月吗?
杀了...洌月?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依斯莲像野兽那样,对巫泽兰怒目而视。
而巫泽兰,从中看见了恐惧。
——
罗莎琳德的手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金色的发辫盘在脑后,一丝不苟,白色军装在阴影中变成了灰色。
“哥哥...”她站在军队首位,低声唤着,“真希望你付出的信任,是值得的。”
祸不单行,已经没有比此刻更糟糕的时候了。
母亲‘病重’,艾德温冕下也受了伤,席贺布先生在遗迹坐镇,克莱斯特先生又在忙着研究母亲的权能冲突问题。
在这种时候,强大的敌人袭击了光明神教会。
罗莎琳德看着正厅方向不断闪烁的魔力光芒,感受着脚下传来的每一次震动。
巫泽兰自告奋勇去解决,但在她看来,这恰恰是最糟糕的部分。
哥哥信任的人,与袭击的敌人,竟然是朋友。
虽然哥哥力排众议,选择相信两人,但至少罗莎琳德心里已经产生了怀疑。
他们真的有对昔日好友挥剑的决心吗?
可事已至此...
罗莎琳德看向哥哥和诸琴洌月所在的方向。
也只能相信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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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银发的艾薇 第一百三十章
诸琴洌月最不想看到的场景, 还是发生了。
【命运】连接着的远方将发生在教堂的一切告诉了他,而他此刻站在封印了芙艾薇的水晶床前。
女王面容平静,将她同这个世界彻底分割开来。
为什么最终还是变成了这样?
你死我活般...
可仔细想来, 还是他太过犹豫了。
他总是想要把控全局,想要了解一切之后再去处理。
但现实不是棋局,不是每一次都有时间仔细想好再落子。
说到底,还是他忽视了阿莲自己的想法, 依旧让他独自承担了所有。
阿莲生活在索拉诺萨,可索拉诺萨却不是他的家。
在他看来,这里是仇人的国度, 他与他们隔着血与火的鸿沟。
他无处可逃。
或许那天在酒馆,缪芸奶奶留下的徽章, 便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阿莲来说,那会是背叛吗?
那自己如今的选择,对他来说会是背叛吗?
诸琴洌月微微叹了口气。
消弭仇恨,他真的做得到吗?
还是说,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诸琴洌月的愿望简单又‘贪心’,他希望悲剧不再发生,阿兰不必背负诅咒,阿莲不被仇恨吞噬,塞提不会因阴谋而死去。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已经明白了为何当初看到的未来中,在阿兰与阿莲战斗的时候, 自己并没有在现场。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巫泽兰不希望他去,罗莎琳德不同意他的离开,芙塞提又恳求他能够提供帮助。
但抛开所有的一切,包括自身的迷茫,诸琴洌月其实已经明白自己会做出何种选择。
他一定会站在阿莲身旁, 就像他承诺的那样——虽然,可能不是阿莲希望的方式。
【命运】在轻唤。
它已然寻到了他想要的存在。
“塞提。”
诸琴洌月睁开双眼,回头看向身旁的青年。
“虽然很难解释,但我与女王...与你的母亲,曾有过几面之缘。”
芙塞提以为诸琴洌月说的是之前的时兰峡谷大桥事件,点头表示知道。
诸琴洌月笑了笑,知道芙塞提没有理解他的含义,但也不打算解释。
“我需要见到依斯莲。”
芙塞提沉默了许久。
或许是犹豫,或许是在权衡。
他自认为与依斯莲没有私仇,可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哪怕顾及着与洌月和阿莲的友谊,在他眼中,依斯莲的结局也已经注定了。
逝去的生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偿还,芙塞提没有资格替那些遇害的人原谅他。
他无法不对洌月和阿兰的立场产生怀疑,不是怀疑他们的品格,而是因为他理解这份友谊的重要性。
芙塞提真希望自己永远不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是一国之君,索拉诺萨的律法是帝国的根基,是他必须要去守护的东西。
诸琴洌月也明白,他不是在为依斯莲求情和开脱的,而他要做的,也根本不是‘挽回’。
“塞提,我并非是想要你网开一面,我告诉你,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是告诉,而不是请求。
很少有人能看到诸琴洌月如此强硬的一面。
芙塞提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保持警惕。
这样的情绪出现在一国之君身上,是非常危险的。
但在这种时候,他也只能放纵了。
“我知道了。”
最终,他选择了相信。
“是和母亲有关吗?”
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到。
“嗯。”
化解这场仇恨,在现如今看来,已经不可能了。
但至少,阿莲也要知晓芙艾薇的仇恨从何而来,这才公平。
不是吗?
——
群山在晨雾中缓缓苏醒。
终年积雪的山脊之下,没有名字的村子依山而建。
清澈的溪流由雪山融水汇成,木屋沿着错落排开。
绕过村口的寒木,流过磨坊的木轮,水声潺潺,在晨曦里响得格外清脆。
东边的天际刚泛起鱼肚白,鸡鸣声便从村东头响起。
渐渐地,炊烟袅袅升起,被高处的薄雾吞没。
“新鲜羊奶!刚挤出来的新鲜羊奶!”
木桥横跨溪上,木板被露水浸润,妇人放下木桶,开始叫卖,从这里呼喊,整个村子都能听到。
几只麻雀从屋檐下惊飞,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地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
溪边的木屋里,少女被这声音吵醒,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