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未能寻到他的尸体,对敌人而言是计划外的瑕疵。
看似还有转圜的余地,实际上足够让敌人制造更大的混乱。
更令芙塞提忧心的还有母亲。
母亲对他的期许与爱护有目共睹,骤然知晓自己生死未卜的消息,于盛怒中掀起怎样的血腥都不为过。
可索拉诺萨休养生息多年,不适宜再起杀戮。
想起帝国早年的一些事件,芙塞提便更加焦急了。
他必须尽快联系上可信之人,然而失去对魔力的控制让这件事于他个人而言已经成为了不可能。
偏偏芙塞提所有联络的手段都需要对他本人魔力的认证。
算是自己把自己坑死了。
所以,最终他还是得寻求巫泽兰,诸琴洌月两人的帮助。
芙塞提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准备等两人关店就讨论这件事。
视线无意间扫过床头柜,那里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芙塞提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繁重的心绪瞬间掺进一丝无奈的窘迫。
虽然已经在巫泽兰的治愈魔法卷轴下痊愈了,但诸琴洌月依旧禁止他接触任何含酒精的饮品。
天知道,这种烦躁的时候最该来一杯诱惑的慰藉了。
谁能想到,帝国德高望重,以自律自省著称的皇长子,私底下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呢?
这个秘密芙塞提藏得很好,就连亲卫们也不知晓,遇到再好喝的酒也只是浅尝辄止。
然而,或许是连日的伤痛和焦虑削弱了意志,又或许是这酒馆轻松的氛围让他卸下了心防,今日傍晚,他竟鬼使神差地向正在准备晚餐的洌月试探着讨要一杯。
话未说完,就被青年‘劈头盖脸’的说教赶了回来,对方甚至没收了他的果汁,换成了这杯...牛奶。
温热的,加了蜂蜜的,安神助眠的牛奶。
芙塞提几乎都能想象诸琴洌月此举之下的阴阳怪气了。
受伤了都不知道节制,跟个小孩儿一样!
他盯着那杯牛奶看了几秒,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将牛奶一饮而尽。
——
肯尼斯·威尔勋爵本以为自己到了这个年纪,不会再有令他惊惧恐怖之事了。
直到他展开手中这份薄薄的羊皮纸信。
老贵族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终于挤出声音来。
“陛...陛下,崖城前线...前线传回的战报显示...显示...”
书桌后,金发的女王微微抬眼。
“肯尼斯卿,朕授予你爵位,统领帝国耳目,不是为了让你在朕面前像个初出茅庐的书记员一样结巴的。”
这声音语调不高,甚至算得上是轻柔,在肯尼斯听来,却如冰锥划过琉璃般刺耳。
“是...臣万死。”
肯尼斯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平稳了气息。
“战报显示,由于指挥判断的失误,总指挥误判了魔兽狂潮的规模与等级,在未进行充足准备的情况下贸然接敌,致使我军陷入重围,殿下为掩护部队撤退,率领亲卫断后,最终,英...英勇殉国...”
最后一个词,肯尼斯几乎是用牙缝挤出来的。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预想中山崩海啸般的帝王震怒并未降临。
嗤笑声自那书桌后方传来。
“有意思。”
女王缓缓开口。
“战报的意思是,朕那自十三岁起,就上阵杀敌,从无败绩的长子——竟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稀里糊涂地将自己和忠诚的亲卫们,一起害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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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很可能是眼泪(魂系特有的奇特造句)
爱你们
第六日 第十九章
“陛下息怒!”
“臣等不敢!”
扑通几声,包括肯尼斯在内的几位重臣便再也承受不住这无形的压力,齐齐跪倒在地,额头触碰到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地板,寒意直透心扉,才让人感到还活着。
女王的目光越过他们颤抖的脊背,落在了唯二还站着的人身上。
——身着深蓝色魔法师长袍,胸前佩戴着象征宫廷与军队魔法师的赤焰剑杖徽,气质清冷如冬夜寒星,看不清具体年龄的女性。
“奥莉薇雅卿,你来说。”
女王的声音依旧平静。
“是,陛下。”
被称作奥莉薇雅的女人微微颔首,上前一步,翻开手中镶嵌着蓝宝石的古老典籍。
她伸手于空中虚握,魔力无声涌动,空中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一支由秘银打造的魔法笔凭空出现,在魔力的灌注下,流淌出银蓝色的微光。
“罗娅将军的密信表示,在魔兽潮退去之后,发现战场有被高强度的火焰魔法覆盖的痕迹,暂无法确定是否为火系魔兽所为,目前收集到的所有符合殿□□貌特征的遗骸,都无法百分之百确认。”
“无法确定?”
女王用平静无波的语气反问着。
“是。”
奥莉薇雅的回答简洁而肯定,典籍于她手中合拢,魔法笔也从手中消失。
“众卿平身吧。”
女王这才让跪伏在地的众大臣起身。
“你们都有什么看法。”
另一位没有跪下的军务大臣罗德里戈公爵上前一步。
“陛下,当务之急是确认殿下的生死,正如陛下所言,殿下绝不可能犯下那样低级的错误,我请求立刻对边境军团展开秘密审查。”
罗德里戈半个字不提背叛,却句句指向可能存在的内鬼。
“还有赛多王国,崖城受灾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现在想来求援真是居心叵测!”
“也不能这么说!如此关键的时刻更不能引发外交事故,我们需要稳定...”
“稳定?殿下如今生死不明,谈何稳定?”
书房内瞬间被激烈的争论声充斥。
诸位大臣到底抱有怎样的立场,一目了然。
焦虑、恐惧、愤怒。
所有压抑的情绪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焰,试图点燃王座上的存在。
“够了。”
简单的两个字,瞬间平息了所有的嘈杂。
“都出去。”
不容置疑,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厚重的大门无声合拢,所有的喧嚣与纷争隔绝在外。
“爱德蒙爵士。”
“陛下。”
影子一般的男人从女王身后走出,身为皇室管家,内廷总长,他只为女王一人服务。
“派【暗影】前往因底拿。”
“是。”
——
昏暗的房间内,仅有一盏油灯提供着有限的光明。
芙塞提坐在床边,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没有确认找到我的遗体之前,母亲是不会相信我已战死的消息。”
深灰色的眼眸在跳动的灯火下显得格外的深邃。
“所以,她一定会派人来因底拿。”
“宫廷魔法师?”
站在窗边的巫泽兰看向芙塞提。
“不是,是名叫【暗影】的秘密魔法师团。”
巫泽兰感到意外,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他虽然在魔法帝都学院学习,对索拉诺萨皇室与帝国高层的政治军事结构有所耳闻,但更多的是基于公开信息的知晓,远远谈不上了解。
更别提知道【暗影】这样神秘的组织了。
非常时刻,所谓的机密也就谈不上什么重要了。
芙塞提选择交付信任,尽可能地共享情报。
“那是直属女王,且只遵循她一人命令的特别组织,你可以将其理解为完全独立且对外隐秘的亲卫魔法师团。”
只言片语,已足够巫泽兰理解其存在意义。
也就是说,这是芙艾薇女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暗影之刃。
总有光明无法照耀的地方,而那里就是暗影的天下。
“也就是说,我得想办法和来到因底拿的‘暗影’接洽,告诉他们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