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天的时间,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几乎都已经忘记了这个玩笑似的约定了。
只是没想到,诸琴洌月却一直记在心上。
巫泽兰也默默站起身,走向门口。
“我下去看看。”
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芙塞提点点头,打算也下楼,就在巫泽兰即将踏出房门的瞬间,他却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了身。
“殿下。”
“嗯?怎么了?”
芙塞提有些疑惑地停下。
“......”
巫泽兰的目光落在芙塞提的脸上,那眼神很深刻,带着复杂的审视,仿佛在衡量,在判断着什么。
他压抑着即将说出口的话,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好几秒,看得芙塞提几乎都要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最终,巫泽兰垂下眼帘,敛去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只留下一句平淡的话。
“没什么。”
他终究没有选择将那个可能的‘真相’告诉芙塞提。
洌月究竟做了什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连他也只能从那些遗留的痕迹中艰难拼凑出一二。
若非自己同为神降者,从中发现了端倪,洌月甚至可能都不打算告诉自己,就这样默默承担一切,然后让所有惊心动魄的真相随着时间的流逝湮灭。
没有人会知道他曾经直面了怎样可怕的威胁,没有人会记得他挽救了什么,自然...
也就不会有人因此感谢他的牺牲,或理解他可能背负的一切。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无力,心痛,甚至难以言喻的愤怒...
芙塞提清晰地接收到了巫泽兰最后那一眼中传递出的复杂心绪,他不由得感到疑惑。
因为他在那复杂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不能称之为敌意,但绝对沉重的怨怼...
为什么?
是对自己皇子身份带来的麻烦感到不满?还是...与洌月有关?
他没有问出口,有些界限即使是朋友也需要尊重,芙塞提只是将这份疑惑暂时按下,随着巫泽兰一同走下楼去。
或许是芙塞提的命令,原本驻守在酒馆内的士兵与军官们都已悄无声息地撤走,酒馆大堂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温暖的灯光在静静流淌,壁炉中的余烬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那样。
诸琴洌月正从地窖的台阶走上来,不只是他抱着的,吧台上还放着好几坛贴着不同标签的酒坛。
“可算找齐了!”他将剩下的酒坛放在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走下楼梯的两人,眼睛发光似的亮着,“有枸杞的,这个喝了暖身,还有青梅的,酸酸甜甜很得劲,玫瑰混青提的也超棒,阿兰最喜欢这个,对了还有荔枝的,很是清甜,塞提,我给你每样都装一坛带走如何?”
“这...会不会太破费了?酿了这么多,一定是花了很多时间和心思的...”
芙塞提嘴上说着客气话,实则已经望眼欲穿了,尤其是那尚未闭合的地窖中,持续飘散出混合了果实芬芳与时间的醇厚香气时,他几乎是本能地吞咽了一下。
几乎与生俱来的礼仪让他克制,但他也仅仅只能站在原地,眼神里的渴望已经完全藏不住了。
“没关系啊,酿出来就是给人喝的,你喜欢就好。”
诸琴洌月摆摆手,笑容坦荡而真诚。
他对待这些果汁如同艺术家对待来之不易的作品,有些独特的配方,连他自己都舍不得多喝,只与阿兰和阿莲还有其他少数人分享过,此刻大方赠予,不仅是因为他将芙塞提当做了朋友,更清楚他这一去可能永远也见不到了。
身份悬殊到底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诸琴洌月也有自己要去做的事情。
巫泽兰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那些酒坛,果然在其中找到了玫瑰与青提的混酿。
那是他最偏爱的口味,花香与果味融合得恰到好处,是洌月特意为他调试过比例的。
......
突然就有些嫉妒了!
但诸琴洌月怎么可能忘记呢,他悄悄指了指地窖,示意他独一份的还留着没动呢。
巫泽兰垂眸,嘴角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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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兰:我的我的我的玫瑰青提呜呜
芙塞提:...我不喝就是了
都是小孩儿!
看看角色栏里的小兰!好美!
爱你们!
正直 第三十一章
芙塞提到底还是在诸琴洌月的坚持下将这些珍贵的果酿尽数收下。
他心中既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 也忍不住高兴,以他过去克制的喝法这些足够他喝好几年了。
但他不能就这样白白收下这些珍贵的礼物。
救命之恩定当涌泉相报,芙塞提一直在想自己付出些什么能更好的报答诸琴洌月与巫泽兰。
他想过很多, 比如,诸琴洌月才成为魔法师没有多久,身处因底拿这样的边境小镇,很难接触到系统而高级的魔法教育。
而与之相反, 巫泽兰是帝国几乎独一无二的天才,是帝国的重点培养对象,其重要性毋庸置疑, 自己能提供的甚至不如学院的资源倾斜。
略作思忖,芙塞提心中有了初步打算。
首先是诸琴洌月, 总之先从帝国书库里挑选一些光明系魔法书和卷轴送给他,虽然这些谢礼还不足以配上青年的帮助与真诚,只能算是他的一些心意。
而巫泽兰,他的态度很明确,并不愿意被当做感谢对象,他自始至终都表露着同一个态度——记住洌月的付出,他是你此生都必须记住并感谢的人。
原本芙塞提还有些疑惑青年的‘保护欲’,但经历过这几天的相处后,他也隐约理解了其中的原因。
索拉诺萨建国近百年,但想要洗净前朝的某些风气与陋习, 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像诸琴洌月这样纯粹的人,如果一辈子都是普通人倒也罢了,偏偏魔法师的世界并不温柔。
况且...抚养他长大的是芸姨。
她最清楚这一点,所以那时才会离开。
而诸琴洌月和养育了他的这片土地,差一点就因为自己而毁灭。
芙塞提长呼一口气。
无论巫泽兰是否需要自己的感谢, 他都不会忘记。
“洌月。”皇长子殿下斟酌着开口,语气却小心翼翼的,“关于未来,你有什么打算吗?比如...是否考虑进入魔法学院学习?”
他一边问着,一边观察着诸琴洌月的反应。
对平民魔法师来说,如果没有超凡的天赋,想要进入索拉诺萨最高魔法学府深造是难于登天的事情。
不过对芙塞提来说,也就是一封推荐信的事情。
只是...他依旧在犹豫是否要使用这份其实已经被旧贵族滥用的权力。
诸琴洌月正弯腰仔细地用软布和绳索固定酒坛,虽然放在魔法空间里并不存在倾倒的问题,他还是小心地做着这件事。
听到芙塞提这么说,他立刻就反应过来,皇长子殿下是想给他开小灶。
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怀揣着魔法梦想的穿越者,面对这样的机会,恐怕会欣喜若狂。
顶尖的学府意味着系统的知识,优秀的导师,丰富的资源和广阔的视野,这甚至超越了对‘变强’的追求。
他将有机会探索一个更加崭新的奇妙世界。
但诸琴洌月不是。
他始终背负着更为重要的‘使命’——他不愿将其称之为任务。
于是诸琴洌月不得不看向自己那仍然是0%进度的救赎进度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