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沨是来打探情报的,自然要奔最大的交易点去。
走着走着,突然,他脚步一顿。
楚沨走到一家修士的摊位面前,盯着那上面的一粒结晶化的红珊瑚耳饰,不自觉地伸出手,将它拿了起来。
这颜色,很衬师父。
宫泊从前习惯把青羽舟化为饰品戴在耳朵上,自打有了长乐无极辇后,速度较慢也不那么舒适的青羽舟,就显得有些累赘了。
于是那青羽就被他随手取下,照例丢给了楚沨处置。
但楚沨每每看着师父空荡荡的冷白耳垂,总是觉得有些可惜。
这粒红珊瑚不仅色泽明艳,自己炼一炼,还能当个小型的储物法器。
唯一的缺点,就是材料所限,容量大概会比不过正经的储物戒指。
“老板,这个多少钱?”
他捏着红珊瑚,抬头问道。
那修士竖起三根手指:“诚惠三块中品灵石。”
青竹笔灵嘶了一声,小声道:“这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打的,也就颜色好看点儿。他怎么不去抢?”
楚沨也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人未免有些狮子大开口了。
正要讲价,他忽然神情微动,果断道:“行,我要了。”
他飞快地丢给对方三块中品灵石,储物戒指一闪,将东西收入其中,然后扭头望向了那楼阁外站着的三位修士。
虽然这几人都戴着面具,但楚沨认出了中间那位的剑。
正是那日在面摊上,拦下他和师父的昆仑宗弟子。
昆仑宗的人,来黑市做什么?
整座翠林城都在昆仑宗的势力范围内,无论如何,他们都应该是最不需要通过黑市交易的人。
他迈步想要跟上去一探究竟,忽然肩膀被从后方用力拍了一下:“哎这位小友,需不需要药材啊?”
楚沨陡然睁大双眼,悚然转身——
是谁! ?他居然一点儿也没察觉到!
但更令他震惊的是,来人的修为,居然只是筑基中期。
此人长相俊美邪气,穿着一袭骚包的粉袍,通身珠光宝气,双手插袖,脸上挂着一副奸诈笑容。
乍一看,倒像个混日子的二世祖。
“不需要。”楚沨定了定神,语气冷淡。
脚下则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同此人拉开距离。
“先别急着走嘛。”那粉衣服笑道。
他是这里难得没有做任何遮掩的修士,面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暗中却给楚沨传音:“我这儿不仅有乾坤大陆罕见的珍稀药材,还有高品阶的丹药,能助你压制魔气,早日进阶。”
“小友,我看你方才出手阔绰,应该也不是差灵石的人,真不来点吗?”
楚沨压了压头上的斗笠,死死盯着这莫名其妙主动找上门的筑基修士,另一只手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时刻准备拿出青伞迎敌。
这人能一眼就看破他现在的状态,修为定不亚于他!
“多谢前辈抬爱,但晚辈不过一介散修,身上总共也没几块灵石。”
他平静回答,实则早已在心中把警惕提到了最高。
“方才只是偶然在摊位上看见了那耳饰,恰好今日乃晚辈道侣生辰,一时心喜,就没顾上讲价了。”
楚沨一边应付着这人,一边传音给青竹笔灵:“这家伙到底什么修为?”
青竹笔灵闪烁了一下。
正要说话,那粉衣服就垂下双手,哼笑着打断:“小子,你问它做甚?想知道的话,直接问老夫不就行了。”
楚沨霎时瞳孔一缩。
他如今的神识堪比金丹后期,能清楚听到他传音内容的修士,那岂不是……元婴老怪! ?
第63章
注意到楚沨的神情变化,那粉衣服挑了下眉。
“反应倒是挺快。”
他唇边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歪着脑袋打量着楚沨,神情随意放松,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公子哥儿。
——但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绝不是一个普通筑基期修士能够拥有的。
楚沨甚至觉得,就连先前那位与自己只有一面之缘、后又被师父追成丧家之犬的仙宫元婴,也远不如面前这位的气息来的浑然天成。
难道说……
不,不对。
当务之急,可不是搞清楚面前此人的修为。
无论元婴也好,渡劫也罢,他都不可能是对手,弄清对方的来意,尽量保全自身性命,这才是最首要的。
“前辈莫要戏弄晚辈了。”楚沨忽然状似放松地感叹了一句,正色朝粉衣服行礼道,“不知前辈找晚辈有何要事?”
“要事?这倒没有,老夫只是一时兴起出来看看罢了。”
——这种反而是最麻烦的。
楚沨心底一沉,暗道这人要么是满嘴谎话,要么就真是杀人不眨眼、或是以戏谑折磨低阶修士为乐的神经病。
表面则愈发恭敬,说话也周全得滴水不漏:“原来如此。若前辈需要人作陪,晚辈乐意效劳,只是晚辈也是第一次来此处,恐怕无法替前辈介绍带路……不如晚辈替前辈聘请一位本地的修士,让他带着前辈四处逛逛?”
他一面说着,一面忍不住在心中苦笑:
这种犹如行走在钢丝绳上、小心翼翼和大能修士对话的经历,对他来说,真是有点儿过分熟悉了。
但楚沨可不敢赌自己的运气有这么好。
能碰上宫泊这样的大能魔修,一次就已经算是他祖上烧高香了。
青竹笔灵说它就是宫泊的眼睛,但师父现在还在休息,可能没来得及顾上这边的情况。
等下得尽量找个机会,避开这人的神识窥探,让青竹笔灵赶紧联系师父。
“用不着。”粉衣服摆摆手,视线扫了一眼四周,满脸的嫌弃。
“老夫已经逛够了,这地方根本没什么好东西,都是一群破烂摆地摊。啧,现在的年轻修士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老夫这么多年没来东域,居然连昆仑宗附近也寒酸成这个鬼样了!”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楚沨:“倒是你,还有点儿意思。”
楚沨头皮一紧。
听这人口风,难不成,也是个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怪物?
他垂眸敛去眼神中的戒备,恭敬道:“还请前辈赐教。”
粉衣服沉默片刻,忽而隐去笑容,直勾勾地盯着楚沨。
“小子,你身上有我族中后辈种下的印记,这印记由老夫一手开创,修士神识无法察觉,唯有同宗同族血缘方可观测。”
“但你并非我族血脉,却身怀印记。”
他淡淡问道:“说吧,是你自己老实交代,还是老夫直接对你搜魂?”
话音落下,元婴期的神识威压迎面袭来。
犹如当头被一座大山砸中,楚沨闷哼一声,身躯僵直,冷汗顷刻间浸透衣襟。
他眼前发黑,瞳孔霎时裂变为蛇瞳。
全靠炼体后的身躯和魔化的刺激,苦苦支撑着不让身躯倒下。
若不是曾经宫泊也拿元婴期的神识调教过楚沨,估计他现在连保持清醒都难。
这倒是大大出乎了那粉衣服的预料。
对方“咦”了一声,摸着下巴,还有点儿惊讶:“虽然老夫看不透你的修为,但应该是你身上什么古怪法宝的作用吧?就凭你的骨龄,修为定不会超过金丹。”
他语气很肯定,似是随意地问道:“不过,能在老夫手下坚持这么长时间,小子,你也是不赖了,你师父是谁?”
“晚辈……一介散修而已,无门无派。”
楚沨艰难回答道。
并竭力用余光观察着周围,寻找逃跑的时机和路线。
注意到四周修士活动如常,完全没察觉到他们这边发生的情况,他眼皮一跳,心知坏了,这位今日肯定是专门冲自己来的。
闻言,那粉衣服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满嘴谎话,当老夫没见过散修吗?”他嘲讽道。
“老夫当年便是散修出身,费尽千辛万苦才修炼至今,中间走了不知多少弯路。你年纪轻轻,又是炼体又是魔修,观你魔气,恐怕修炼的还是顶级的魔修功法,还能随意花三块中品灵石买个没多大用处的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