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个眨眼的时间,火势便蔓延至整片花海,宫泊和楚沨赶到时,入目所及,只剩下了一片焦土,和尚未熄灭的冲天烟尘。
“是谁——!?”
楚沨几乎是冲到地面上的,连宫泊都慢了一拍,没拦住他。
他皱眉暗骂这小子记吃不记打,万一有人故意在地面上设阵埋伏,楚沨这下不妥妥中招了?
可惜楚沨这会儿实在难以冷静下来。
他的神念用一种犁地般的仔细,将整片地区反反复复扫了个遍,想要找到一朵——或者哪怕一条根系也好。
只要还有一条根系还未完全被火焰烧焦死去,那就还有希望。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楚沨目光空洞地望着眼前的一片焦土,脑海中闪过那日听到刘鹭肯定地说,只要用上这个丹方,宫泊的伤势一定能逐渐转好的狂喜,瞳孔逐渐跳动涣散,心脏深处传来一阵阵绞痛。
到底……是谁干的! ! ?
一只手从身后搭上了他的肩膀。
楚沨身躯微微一震。
他僵硬着转身,眼眸中满是通红血丝:“师父……”
青年的嗓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失望,一时嘶哑得难以辨认。
宫泊叹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忽然面色一变,猛地扭头朝着某个方向望去——
“真是可惜啊,没能亲眼看到上尊大人脸上的精彩表情。”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的林间传来。
楚沨看着来人,颈侧青筋跳动,周身爆发出了一阵几乎令人胆寒的猛烈杀气。
“是你!”
那犹如骷髅般惨白干瘦、眼上还蒙着血色布条的修士扶着烧焦的树干,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近乎于癫狂一般。
——此人正是当初兽潮时追击他们、最终被宫泊打到只剩元婴遁逃仙宫二代,原统。
“是我,怎么,两位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
原统乐不可支道:“是因为又被我抢先一步占了先机吗,还是因为没有想到本座居然没有死,而是来到了仙府,还又出现在了你们面前?”
宫泊冷冷地看着他得意忘形的模样。
显然,这人在死里逃生一回后又敢再度出现在他面前挑衅,已经精神不太正常了。
而他向来懒得跟神经病多废口舌。
忽然原统面色一变,猛地拽掉自己眼上的布条,露出一双血肉模糊的黑洞,咬牙恨声道:
“本座之所以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是拜你所赐,阎傀仙君!从那天起,本座就发誓,定要让你也尝尝绝望的滋味,让你痛不欲生,刻骨铭心,一辈子都忘不了这种痛苦!!”
“哦,”宫泊平静地打断他,“知道了。不过在此之前,本座也有一件事要问你。”
原统一愣,听到他问:
“你叫什么来着?”
第100章
“什……什么?”
原统空洞的眼眶陡然睁大。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世上最不可思议之事,结结巴巴地问道:“你说什么?”
“怎么,耳朵也不好了?本座问你叫什么名字,你与本座有如此深仇大恨,虽然我不记得了,但动手之前,总得问清楚前因后果吧。”
宫泊抱臂站在原地,说完还停顿了一拍,耸肩道:“当然,你要不想说也没事,本座其实也没有多想知道。”
“你……你……”
楚沨冷眼看着原统抖着手指指着宫泊,唇边勾起一丝不带任何感情的弧度。
他从未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憎恨一个人。
看到原统这副可悲又可笑的模样,楚沨内心竟丝毫没有半点快意。如今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将对方挫骨扬灰、让这混蛋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师父不记得他,但我记得,”他沉声道,自然吸引来了宫泊的视线,“此人便是当初在雷邙山脉,在拍卖会场外派人追杀您的仙宫元婴。”
“只不过,那时他元婴,弟子仅仅只有筑基修为;如今他依旧是元婴,但……”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
楚沨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通过轻蔑的尾音传达得淋漓尽致了。
“好,很好。”
原统颤抖的身躯忽然平息下来。
他用空洞的眼眶死死“瞪”着楚沨,忽然癫狂低笑起来:“纵使我这么多年,修为不进反退又如何?今日要死在这里的人,是你们!”
“是吗?”
轰然一声巨响,楚沨操控着一具异兽傀儡,一爪拍碎了原统身侧的巨树。
原统身形暴退,却只听耳畔传来电流尖锐嗡鸣,他于空中仓皇回首,神识探查中,楚沨化为一道电光闪身来到他身后,睁大的漆黑瞳仁倒映着幽蓝电光,鬓发飘扬,神情一派漠然冰冷。
此时的他看上去不似人类,更像是某种杀神降世——
“你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当初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对师父出手的小小筑基吗?”
面对那青伞呼啸而来的尖锐寒光,原统呼吸一窒,仿佛被无穷怨魂鬼哭包围,匆忙提起的护体灵光面对盛怒之下的楚沨,几乎如脆纸般不堪一击。
见鬼!
他在心底破口大骂:不是说最难对付的,就只有重伤的阎傀仙君吗,这个小子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原统甚至没敢细思方才楚沨说的那番话。
什么叫他元婴时他筑基,现在才过去多少年?这小子居然也元婴了!
可恶可恶可恶——去死!统统给他去死! ! !
楚沨虽然愤怒,但正如当初宫泊提点的那样,面对战斗,内心深处始终还是冷静理智的。
看到原统周身气势灵力暴涨,对战时的章法却愈发混乱,他了然心想,看来这人的确就是个弃子。
被心魔侵蚀成这样,别说修为进阶了,怕是都等不到下一个甲子,就要彻底变成疯子了吧。
看到空中的楚沨停下进攻的动作,为了节省灵力,操控着无数傀儡,车轮战彻底淹没了原统。
见状,下方眉头微蹙的宫泊终于恢复了平静。
吃一堑长一智,看来这小子的确学乖了。
半空中,原统恶狠狠地折断了又一具傀儡的脖颈,手中凝聚起灵力,一发荡平了面前的傀儡大军。
但很快,又有似乎无穷无尽的异兽傀儡扑了上来。
“傀儡术……好啊!老夫当初真是被你们骗得好苦!堂堂阎傀仙君,修为通天,竟然愿意为了躲老夫,甘愿委身于一个筑基蝼蚁,哈哈哈哈!如此能屈能伸,老夫当真是,甘拜下风,自愧不如!!”
宫泊眼眸一闪,也想起了当初在拍卖会包厢内发生的事情。
虽然他也不是委身,而是强迫楚沨当炉鼎,但那会儿确实是,咳,无奈之举,这才配合对方演了出戏。
因此在外人看来,他们的关系大概,可能……的确十分混乱。
饶是宫泊脸皮再厚,被人这么当面戳穿,也不禁有些发烫。
楚沨更是脊背紧绷,根本不敢往下看。
他死死盯着原统的身影。
“你,该死!”
傀儡的强度和攻势再次提升,感受着体内快速消耗的灵力,原统终于撑不下去了,大喊道:“行走大人救我!”
“今天好像经常能听到人喊救命啊,”宫泊掏了掏耳朵,“躲在那边的几位,都这样了,还不出来吗?”
他放下手,似笑非笑地盯着大泽深处,云雾笼罩的某个方位。
“还是说,你们也受够这疯子了,准备等他彻底被本座炼化?”
原统的表情顿时悚然。
他嘴唇颤抖着,像是此前从来没考虑过自己会有被当成弃子的可能,当即拼尽全力在傀儡群中清出一道道路,朝某个方向飞遁而去。
楚沨眼神一凝——
好机会!
一道电光自伞尖劈来,将原统惊恐的面容照得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