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大人说得没错!”
正当两人沉默之际,原统这个没眼色的,居然还在旁边大声附和,“敢冒犯仙宫威严者,就该死无葬身之地!”
“闭嘴,我在和宫前辈讲话,这儿有你插嘴的份?”
甘流终于对他忍无可忍,一挥衣袖把这蠢货卷到了战局之外。
但在场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位东域渡劫,到底还是在顾念旧情,否则早就一巴掌灭杀这烦人的东西了。
楚沨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开始估量着用这姓原的蠢货当人质,胁迫甘流给他们让开一条道路的可能性。
……无限趋近于零。
甘流的确在乎他这个孙辈,但面对宫泊这样的大敌,一个已经丧失继承道统可能性的后辈,自然是毫无战略交换价值的。
楚沨甚至能尝到唇舌间细微的铁锈味,大概是因为咬紧牙关太久了。
面对眼前数名渡劫的虎视眈眈,他死死攥着手中的青伞,掌心渗出冰冷的汗水,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栗着发出警报。
无数道神念死死锁定了他。莫要说调动灵力了,就连呼吸、眼球的移动、乃至于注意力的轻微转移,都统统暴露在对面的监视之下。
按在他肩膀上的力道微微加重。
楚沨深吸一口气,忽然感觉自己又恢复了正常的呼吸——是师父!
宫泊帮他分担了一部分压力。
他同样没有调动神识或是灵力,因为这帮渡劫用的并非神念威压,而是来自渡劫期独有的“场”,也可以将它理解为法则的雏形。
本质上,这世间的高阶修士,无论修炼的是何种功法,都是在创造一个以自己为中心、意随心动的独立空间。
到了渡劫再往上的层面,比拼的就不是灵力了,而是对法则的掌控程度。
但这些知识,他还没来得及教给楚沨。
这小子基础打得再扎实,进阶速度再惊人,毕竟修道还未满百年,修为经历尚浅。
除了专属于高阶修士领域的法则比拼之外,有些经验上的东西,也注定需要时间来弥补。
但这些,可不是这群倚老卖老的老东西可以仗着修为,随便欺负他徒弟的理由。
直到现在,墨袍青年的唇边,仍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懒怠弧度,目光的落点始终只有渡劫后期的甘流一人。
在场其他渡劫修士在他眼中,仿佛与空气无二。
双方都有所顾忌,不敢率先出手。
紧绷的气氛就在这样的寂静之中,逐渐滑向了一种诡异的局面。
悬日之下,大泽清波滉漾。
甘流望着眼前并肩而立的师徒俩,突然笑了一下,抬手从原统那里召来了一个小东西。
楚沨浑身戒备,瞳孔紧盯他的动作。
那是……一个锦囊?
“宫前辈,”甘流瞥了楚沨一眼,用一种稍显亲近的口吻,像是在聊天一般,随意开口道,“您这个徒弟,看骨龄,应当还未满百岁吧?当真是少年英杰啊。”
宫泊不语,只是冷冷看着这老狐狸接下来作何打算。
他可不觉得,甘流会和之前那位六道黄泉门的客卿长老一样,动手之前,还会主动吹捧他一番。
这种老奸巨猾之人,每一个看似寻常的举动,背后都另有目的。
“只可惜,还是太年轻了,”他遗憾地摇摇头,握紧了手中的锦囊,“本来老夫是奉仙宫之命,来此彻底销毁青罗花的,防止有心之人将其带出仙府,再次制造波及四域的兽潮。”
“但前辈这位高徒的表现,着实让老夫疑惑,青罗花针对您的体质不错,若是销毁,本该有利于前辈,那他为何要露出这副痛心神情?还不惜为此处处针对我那不成器的孙儿,仿佛结下了深仇大恨一般。”
听到这里时,楚沨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很差来形容了。
这老混蛋——
甘流望着他,微微一笑。
当着他们的面,将那锦囊上下抛动。
“这里面,是世间最后一袋青罗花的种子。”他说着,突然猛地将锦囊燃起一团火球,用力抛向高空,身形则在刹那间破开空间,几乎是瞬移来到了宫泊面前,荆刺直逼他的咽喉。
“前辈既然想要种子,又想速战速决,那便来赌一把吧!”
“看看在这种子烧完之前,究竟哪一方能胜出!”
狂风之中,甘流灰白的发丝同宫泊飘扬的长发卷至一处,宫泊形状优美的唇角高高扬起,扯出一抹狰狞笑意,眼眸中闪烁着好战亢奋的光芒,犹如夜幕下炫目的盛大烟火。
“来吧!”
但开打之前,他还不忘反手将楚沨推开。
楚沨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就已经来到了万米之外。
一抬头,正好和蹲在一棵高耸枝头上的猿猴打了个照面。
一人一猴对视一眼。
猿猴尖叫一声,朝他扔了一颗松果,把楚沨砸醒了。
“师父!”
他望着远处激烈交战的重任,漆黑眼眸微微闪过一道异色:方才那一招是……
楚沨太了解宫泊了。
大敌当前,师父的一举一动必然都有深意。
他方才完全可以像甘流那样,直接用灵力送风将他卷到千米之外,这是最合适也最安全的位置。
那些渡劫老怪不会在乎他一个元婴期的小辈,关键时刻,还能在边上帮忙助战。
但宫泊没有。
楚沨的脑袋飞速运转,他想到了师父修长指尖那灵巧转动的草叶,想到了草叶划破长空时,细微的空间裂缝,以及自己被一掌莫名其妙送到了此处……
原来如此。
楚沨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原统背后,刺激得对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仓皇转身。
他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了。
“没看出来,宫前辈还是个爱护徒弟的慈师啊。”
短短数息功夫,半空中的甘流和宫泊便化为一灰一青两道流光,交手了不下百余回。
而此时,那袋青罗花花种的高度还在不断上升。
“五打一,还这么多废话?”
宫泊冷笑一声,执笔环顾四周一圈渡劫,最终视线还是回到了甘流身上:“看来是本座的不是了,让你们有了错觉,以为光靠五个蝼蚁就能拿下本座。”
话音落下,他的周身突然出现了数具人形傀儡,齐齐朝着那几名渡劫扑去!
甘流瞳孔一缩。
待看到这几名傀儡最高修为不过元婴期后,这才松了口气。
倒是那魔焰门的长老气得不轻,目眦欲裂地瞪着其中一位金丹傀儡,痛心疾首地喊道:“长奉!老夫就说,你是不可能背叛宗门的,你放心,老夫过发誓,定要为你报仇,届时将你带回宗门安葬,还你个清白!”
随即他又狠狠盯着宫泊,恨声道:“阎傀仙君!你修炼这等残忍道法,就不怕哪天自己也落得同样下场,被人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吗?”
宫泊自打修炼炼傀术以来,不知听过了多少类似的话语,次数多到已经他懒得回答了。
他冷哼一声,朝那些傀儡们喝道:“去!”
不是喜欢围殴吗?
他宫泊最不怕的,就是围殴!
傀儡不知疲惫恐惧,即使受伤也不会退缩,就算比活人少了几分变通,但数量也足以弥补这一劣势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些傀儡修为还太低。
只能暂时缠住这些渡劫老怪,没办法对他们造成根本伤害。
像甘流这样的渡劫后期,就更是全然无惧了。
在他一击粉碎了挡在面前的一具元婴傀儡后,宫泊果断决定亲自上阵,防止手中为数不多的高阶傀儡再被消耗。
要是以他飞升前那些傀儡的数量,以一挡百万都不是难事。
宫泊的最高纪录,是曾经操控着十五具渡劫傀儡,直接灭了一家大型宗门。
可惜,这些宝贝都在玉京山上全部销毁了。
蓬莱宗倒是还存了些,当初宫瞬给他带来了不少,但渡劫傀儡一共也只有三具而已,还是得省着些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