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闲追在楚沨身后,几乎要气急败坏了。
“你知道师父他们为了多大力气,才在仙宫手里保下你吗?你倒好,伤都还没好全,就想着再回去那个鬼地方,你当自己有几条命?而且仙府早就关闭了!你再想回去也不可能,除非再等一百年!”
“我只有一条命,这点不用你说。”
楚沨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双眸中血丝密布,偏头看向含闲,哑着嗓子说:“但我都想起来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含闲一愣。
“你想起什么了?”
楚沨没有回答。
重伤之下,他的记忆太过混乱。
直到现在,才记起一星半点——爆炸之后,他并不是一直保持着昏迷状态,因为心中惦记着师父,所以很快就从血泊中醒来,发现空间通道还未完全关闭,又只身返回了仙府之中。
之后的种种,他就记不太清了。
眼前是一片血色的混乱,楚沨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又找了宫泊多久。
只知道自己一直都没有找到,中间似乎还遇到了几波敌人,是人是鬼都没看清楚,力竭昏迷之后,却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座海岛上。
按照含闲的说法,他们之间,足足有近半月的时间差。
是谁把他送回来的?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沨不知道。
但他记得这具莫名出现在床头的傀儡,很好用,实力异常强大,甚至远超他之前强行炼制的仙尸傀儡。
楚沨大胆猜测,这具傀儡,应当就是师父帮他炼制的本命法宝了。
既然师父还有这个闲心,就说明,他那边的情况应当没有那么糟糕,说不定只是出了些意外,所以没工夫联系他。
但楚沨选择性忽略了,若真是如此的话,无论如何,宫泊都会想办法给他留下只言片语的。
这个想法,是他至今还能勉强保持理智的唯一支撑。
所以面对含闲的阻拦,看在明宗主和蓬莱宗对他的帮助上,楚沨最后耐心地说了一遍:“让开,我不想与你为敌。”
含闲面色沉凝,见楚沨如此冥顽不灵,他也有些恼火了:“楚沨,你真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手里还攥着一支笔和宫前辈常戴的那枚耳饰,宫前辈连贴身之物都给你了,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闭嘴!”
楚沨突然暴起,操控着那具傀儡闪身至含闲身后,抬手掐住他的脖颈。
面对含闲不可置信的视线,他深吸一口气,傀儡顿了顿,又遵从他的指令垂下手来。
楚沨的视线与面具后金色的眼眸对视一眼,大脑冷静下来,忽然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一张年轻骄矜、高高在上的脸庞浮现在脑海中。
修为相同,瞳色也差不多。
他愣怔地想,难道是这人?
可这家伙不是被邪魔之气侵蚀,变成血尸后,又被师父用青铜鼎封印了吗,居然还能被炼成傀儡?
想到此人对师父下的狠手,再次望向那具傀儡时,楚沨的眼神便冷了许多。
但他还不至于要对一具傀儡找事。
毕竟对于现在除了灵石和灵源液以外,几乎一无所有的楚沨来说,任何派得上用场的法宝傀儡,都是极其珍贵的。
更何况是仙君级别的傀儡。
因此,他只是冲着含闲淡淡道:“师父不会有事。这次我先不跟你计较,下不为例。”
说罢,与对方擦肩而过,毫不留恋地继续朝目的地遁光飞去。
含闲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说实话,他真的很想不管这姓楚的,但师父叮嘱在先,而且含闲虽然瞧楚沨不顺眼,却对宫泊这位前辈很有好感。
如果宫前辈真的出事,楚沨只能加入蓬莱宗寻求庇护。
届时他身为首席大师兄,自然有责无旁贷的义务照顾对方——即使楚沨还算是他名义上的师叔。
但这家伙,可是比他小了足足五十多岁!
含闲一咬牙,掏出传音符通知了师父他们,然后继续追了上去。
哪怕今天要再跟这小子打一场,把他打晕了,他也得把对方带回蓬莱宗!
约莫一炷香后。
匆匆赶来的明荣和刘鹭,遁光朝着传音符指引的方位掠去,途中明荣的身形却突然一顿,明明已经飞出去一段,又折返回来,刘鹭不明所以,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紧要情况,也跟着停了下来。
明荣自半空中俯瞰而下,看着侧躺在沙滩上、一动不动的“尸体”,露出了费解的神情。
“徒弟,你干嘛呢?”
含闲很想学习鸵鸟,把脑袋埋进沙堆里躲避师父的关怀,或者干脆直接把自己闷死也好。
“师父,”他哽咽道,“那小子……楚沨那小子,他居然都元婴后期了!”
这才多久?
进入仙府前,他们至少在修为上还是势均力敌,含闲本以为,自己进入仙府,采集到不少珍惜药材和矿石,又与那些异兽厮杀增长修为,即将突破元婴中期,已经很了不得了。
但楚沨,他是个变态啊!
这世上哪有像他这样,都到了元婴期了,还直接二连跳的?
关键是这小子跟他打架的时候还一脸苦大仇深,一副“我还是太弱了都是我的错没保护好师父让师父受苦了”,都不带正眼瞧他的,三两下就把发誓要把这人打晕带回蓬莱宗的含闲揍翻,然后头也不回地抛下他离开了。
“师父……”
含闲诉说完来龙去脉,眼泪汪汪地看着明荣。
明荣揉了揉鼻子,跟躲在边上望天的刘鹭一样,有点儿想笑。
但看到含闲不甘又委屈的神色,作为师父,他忆起先前宫泊对自己私下里传授的“育徒经”,又想到宫泊如今陷于秘境、生死不明的现状,不禁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心软了几分。
“好了好了,我理解你的心情。”明荣上前,把含闲搀扶起来,又有些生疏地揽住他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
“不过,为师当初也是这么一路被宫前辈吊打过来的,如今你被他徒弟吊打,咳,也算正常。”
“……师父,您知道怎么安慰人吗?”
含闲捏紧双拳。
看着远处沙滩上,师徒两人其乐融融的模样,躲藏在小岛丛林间的楚沨眼眶发热,他低下头,看着脚边的石子,又想到了当初和师父在一起的日子。
他们在山谷里隐居的那十年,师父也会像明宗主那样,用看似挖苦、实则有效的办法激励他努力修炼,在他努力用瀑布炼体时,还会玩闹一般,捻起身边的石子,专门挑他身上最脆弱的几处命门下手。
美其名曰“锻炼击打能力”,实则就是想看到他掉下水潭,气急败坏冲他嚷嚷的样子……
楚沨抿了下唇,不愿再看下去了。
他本就是担心仙宫那帮下作之人,会趁着这个档口对含闲下手——毕竟他们之前就想这么干过,只是碍于师父和即将开启的仙府,没成功而已。
如今含闲那边有明宗主和刘前辈在,应当足够安全。
楚沨看了一眼始终陪伴在自己身侧的傀儡,转身想离开,就听耳畔传来明荣的传音:“楚小友,还是先出来与我们一叙吧。”
他脚步一顿,但并未回头。
“不必了,”他说,“若是此次能带着师父活着回来,在下必定携重礼前往蓬莱宗拜访,感谢明宗主大恩。”
“唉,你跟你师父,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倔。”
明荣见他如此,不禁摇头。
刘鹭也在此时察觉到了楚沨的存在,他皱眉开口道:“楚小子,如今仙府已经关闭了,你还跑过去,是想喂海鸟吗?”
“刘前辈,此事我自有打算。”
楚沨仍旧坚持。但他也有自己的道理,仙府本应在他被含闲发现前七日关闭,但那时候他还在仙府内大杀特杀,躲避空间裂缝和崩塌的碎片,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出去的事。
虽然中间不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他可以肯定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