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著名的两位双子星,就要数几百年前曾经闻名大陆的医圣刘鹭,和另一位近来频频摧毁仙宫据点、自称与仙宫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斗篷神秘人了。
在这两人的光环下,原本作为盟主,最该受人关注的含白,竟都显得不那么引人瞩目了。
“老夫也不想被人关注啊,奈何上了这条贼船!”
刘鹭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颊泛红,又醉醺醺地显出几分得意来:“不过,看来就算百年过去,老夫的名声在这大陆上也依旧响亮。”
含白应了一声,作为后辈,默默地又给刘鹭添上了酒。
他这个盟主,不但对外名声不响,在联盟内部也没什么地位,一般只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但含白对此还挺乐见其成的。
毕竟,若不是因为那位老祖宗非要找上他,他本来还应该待在蓬莱宗当他的客卿长老,每月混个月俸,教教弟子,好不自在。
哪像现在,还要冒着性命危险和仙宫作对。
还好,他想。
后勤这边有刘前辈帮忙,打前锋的事也不用他操心,楚沨自会替他代劳。
而且是迫不及待、如同疯狗出笼的那种——虽然这么腹诽他人有违君子之道,也对宫前辈的这位弟子不太尊敬,但含白确实认为,没有比这个形容,更好概括楚沨现在的状态了。
自打他们旗帜鲜明地与仙宫为敌,并自立门户之后,楚沨就没有再回过蓬莱宗。
虽然含白三番五次地跟他去信,说若是遇到麻烦,大可以回弑仙道本部寻求庇护,实在不行休整一番也可。
但几年下来,这些言辞恳切的劝慰信件,基本没起到任何作用。
楚沨每次回信都极为简短,内容也是公事公办。
要么问他要下一次的袭击名单,要么就是来找他打探宫前辈的情报。
也就前几日,楚沨才带着一身伤出现在了他面前,浑身浴血,一路被他那具傀儡背着进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晕了过去。
把含白斗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人是找自己交代后事的。
后来他才知道,这家伙简直胆子都要大破天了!
明知道仙宫很可能是故意放出宫前辈的消息,给他设下陷阱,却还是要为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单枪匹马地闯进了包围圈。
结果就是被三名渡劫、五位元婴联手设阵追杀,九死一生。
而楚沨不愧是宫前辈的徒弟,在反杀了三名元婴、重伤一名渡劫后,又连夜通过传送阵横跨一域,辗转多地,甩开身后追兵,这才来到了弑仙道总部。
正好当时刘鹭也在,他一面给重伤昏迷的楚沨炼制丹药,一面摇头说着造孽。
而含白则默默站在一旁,看着楚沨的那具傀儡,哪怕身上破破烂烂得不成样子,也一如既往地守在床畔,寸步不离。
话说,真没人觉得,这具傀儡的身形,其实有点儿像宫前辈吗?
含白忍了好几年,没敢吱声。
因为他觉得,自己这个只见过宫前辈一次的陌生人,都能有如此印象,没道理刘前辈和楚沨发现不了。
慢慢的,他又开始觉得,或许是当局者迷。
但现在看到楚沨那近乎疯魔的样子,含白恍然明了:
或许还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些。
虽然一个疯子可能无法保持理智,做不到清醒思考,但刘前辈作为旁观者,一直没有点破,一定也有他自己的理由。
含白本来都熄了询问的心思,但见今日刘鹭这位向来滴酒不沾的医者,竟难得高兴,喝得酩酊大醉,楚沨又恰好在总部,应该很快就能醒来……
他觉得,是时候把这个要命的问题问出口了。
含白回过神来,再次给一饮而尽的刘鹭倒满。
只是这次倒的不是酒,而是一杯热茶。
面对刘鹭不满的目光,含白斟酌着问出了那个问题。
果不其然,刘鹭的动作一顿,但面色并无惊诧——他应该也早就发现了。
粉衣男人长叹一声,自顾自地拿起酒壶,眺望着远方的群山,许久后,缓缓开口道:“楚小子也算是我半个徒弟,不到百年的时间,修为已至渡劫,同为修士,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含白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目露钦羡之意。
他的天资并不算高,但也不差,主要是没有什么往上爬的干劲。
因此,含白既羡慕刘前辈的逍遥自在,又为楚沨不惜一切代价做一件事的执拗而动容。
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身为医者,除了精进杏林之道外,夺舍之前,老夫平生最大的憾事,便是没能找到一位心仪的衣钵传人。”刘鹭自嘲一笑,将酒壶递到嘴边,“没想到,重活一世,倒是叫宫前辈强买强卖,塞过来了一个便宜徒弟。”
他忽然愤愤,用力一拍桌面:“就算那小子自个儿不肯承认,但老夫确实已经将毕生绝学教给他了!若不是因为他和宫前辈搅合到一起,老夫本想让他入赘我们老刘家,当个赘婿,撑起门面的!”
“咳咳!”
含白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刘前辈,晚辈觉得,楚兄应当是不会答应的。”
“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刘鹭吹鼻子瞪眼地看着他,半晌,又泄了力气,“嗨,事到如今,说这些如果也没什么用了。”
“当初老夫瞧上他,第一是因为这小子的确天资过人,而且领悟力实在惊人,第二便是因为他既薄情,又重情。”
这个形容十分矛盾,但含白对此并无任何异议。
相反,他还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但同时,萦绕在心中的疑问也愈发强烈。他问道:“所以,您为何不点破?或许是我们看错了,这样最好,但若真是如此,总比他苦苦追寻却落得一场空好。”
“摘下面具一观便知分晓,这点老夫能不知道吗?”
刘鹭眉头紧锁,面露愁容:“可你怎么不想想,这几年为了找他师父的下落,这小子还算收敛些,勉强知道谋定而后动。要是真被他发现了真相,就凭这小子胆大包天的性子,你觉得他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来?”
原来主动闯进仙宫包围圈、自己几度折腾到濒死,这还叫收敛吗?
含白肃然起敬,嘴上却迟疑道:“楚兄斗法时,疯是疯了点,但头脑还是十分冷静的吧?”
“那是你没见过他护师父的样子。”
刘鹭想起之前和这师徒俩的接触,摇摇头,痛心疾首地放下酒壶:“一个护犊子,一个护师父,本来老夫都忍痛退让一步了,这么好的师徒俩,你说说,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唉,真是作孽啊!”
含白默然不语。
作孽的究竟是仙宫,还是这个世道?
就连他也想不明白。
正当他绞尽脑汁地想要宽慰刘前辈两句时,忽然有一位筑基修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禀告:“盟主,刘前辈,楚前辈他醒了!但是……”
“醒了?那就好!”
两人同时站起身,正为此高兴呢,就听到这人欲言又止的后半句话,下意识对视一眼,都暗道不妙。
该不会这小子刚醒,伤还没好,又准备出去搞事吧?
以他这次的伤势和仙宫围剿的力度,再瞎折腾的话,可就麻烦大了!
含白沉声道:“但是什么?他现在在何处?”
“楚前辈没说,只是跟我们留了一张字条,说要去老地方走走。”
“老地方?”
含白不明所以,倒是知道些楚沨和宫泊师徒往事的刘鹭,略一思考,就反应过来了:“他是不是往北边走了?”
“对,就是往那个方向!”
“该死的,”刘鹭骂了一声,“这小混蛋真是不知好歹!”
含白皱眉:“刘前辈,他这是去哪了?”
“雷邙山脉。”刘鹭面沉如水。
“居然是那地方?不过那边也就一个废弃的仙宫据点,应该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