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宫泊眼下的状态,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双修本身。
脚下的这座灵源池,也有一份功劳。
可无论成因为何,后果已经显现出来了——大量的灵气充溢在他的经脉丹田间,造成了一种类似于醉酒的状态。
这样的体量,就算如今的宫泊修为已经达到渡劫后期,也起码需要几日功夫才能完全炼化。
以致于宫泊不仅反应迟钝,头脑昏沉,甚至连面前之人是谁都弄不清,他的视野晃动着,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只觉得这人似乎长得有些像自己那逆徒,于是本能地感觉到了安心,想要靠近。
原本绵软无力的修长四肢,开始在楚沨怀中挣扎乱动。
楚沨面色冰冷,不想让师父接触恶尸,怀抱得愈发紧密,用力之大,几乎让宫泊喘不过气来。
混乱中,长发青年颤抖泛红的指尖被恶尸一把攥住,扣在了掌心。
宫泊不知是怎么想的,也可能什么都没想,一截无常丝飞速地缠绕在两人交叠的腕骨间,勒出道道红痕。
这一幕犹如情景再现,狠狠触动了楚沨的回忆。苍穹、火光、染血的红线……
在场两个理智本就岌岌可危的男人,同时变了眼神。
*
“吉卦,看来今日有好事发生。”
刘鹭坐在卜卦的青衣修士对面,长吁短叹道:“上次,还有上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可老夫怎么一点儿没感觉到日子好过了?”
“你还不好过吗?”青衣修士诧异道,“玉京山上的新晋仙尊奉你为座上宾,殿内大批灵石资材随你调用,换做旁人,怕是做梦都求不来的好日子,你倒好,还不满足上了?”
“你们知道个屁!”
刘鹭一拍大腿,愤愤然道:“知道什么叫伴君如伴虎吗?老夫也就仗着跟那小子先前有段交情,这才勉强挺直腰板讲上两句话,但以那小子对师父的偏执程度,阎傀仙君要是再不醒,恐怕神仙来了也救不了我了!”
青衣修士很没道德地笑了一下,提醒道:“刘兄,以凡人的眼光来看,咱们现在就是仙人。”
“闭嘴,老夫烦着呢!”
正说着,一只纸鸢飞来,落在了两人中间的桌案上。
刘鹭立马火烧屁股似的跳起来,惊恐道:“老夫现在加入仙宫还来来来来得及吗?”
谁知下一秒,那纸鸢便出声道:“刘前辈,速来,师父已醒。”
在青衣修士啼笑皆非的眼神中,刘鹭露出了如蒙大赦的神情,粉袍男人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地祷告上苍一通,又精神抖擞地跟青衣修士打了声招呼:“老夫去去就回——穆道友,你这卜算之道,当真是神了!”
望着这老小子风风火火遁光而去的背影,穆观摇了摇头,把桌案上零散的铜钱都收了起来,但临了出于好奇,还是替那位自己久闻大名的阎傀仙君宫泊算了一卦。
他和刘鹭一样,也是近百年才飞升上来的散修,因此,未曾得见阎傀仙君当年被四大仙尊联手追捕的场景,只是一直有所耳闻罢了。
穆观盯着铜钱,手中掐诀衍算起来。
他算的并非是之前告诉刘鹭的近日运势,而是更久远的未来。
如今阎傀仙君带着弟子重回玉京山,以这位的手段,以及他那弟子的仙尊修为,定然会对仙界格局造成巨大影响。
凡界的变动,和楚沨用月余时间,操控傀儡筑造的那座与四大仙尊遥遥相对、气势丝毫不逊的灵玉宫殿,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穆观一向精通的衍算,却在进行到某个关卡时,犹如旱海行舟,陡然停滞了下来。
“……怎么回事?”
他费劲心思又尝试了几次,但结果无一例外,都是难以推进。
天机犹如被蒙上了一层纱,无论他如何窥探,都看不到这对师徒俩的未来。
穆观不信邪,转而去观测玉京山上,其他几位仙尊的未来。
他从前也干过类似的事,穆观愿称之为最无聊的卜算,因为四大仙尊的地位稳如山岳,万年不变,还用得着他来卜算吗?
但这一次,他却接连卜出了三个大凶。
穆观死死盯着桌面上平平无奇的铜钱,颤抖着再次抛掷,掐诀衍算最后一位白昊仙尊的未来。
“噗!”
这一次的反噬,比先前他观测阎傀仙君师徒时,还要更加剧烈。
穆观当场七窍流血,气息混乱,忙收敛心神打坐了足足三日,才勉强缓过神来。
他睁开双眼,脸色苍白地开始算自己、算身边好友、算那些甚至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因为过度窥伺天机,很快,法则便开始对他施加惩戒。
穆观的身躯愈发颤抖,他知道自己这次犯了大忌,定然会元气大伤,恐怕未来千百年都难以弥补。
但他停不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到最后,原本晴朗的天空阴云密布,听着那云层中隐隐传来的雷声轰响,穆观狠咬了一下舌尖,铁锈味顷刻间布满整个口腔。
他也终于从那种疯魔般的状态脱离出来,把铜钱一丢,连同噼里啪啦掉落的铜钱一道,无力跌坐在地。
整座玉京山上,所有人,至少是他知晓命格的所有人,在未来的命格,都是大凶。
这说明了什么?
穆观想起了太古时期的那场大灾,和一夕间消失的龙凤二族,联想到人族如今的境地,不由得通体发寒。
而唯一让他参悟不透的,辨不清未来的,只有那三人。
——白昊仙尊,以及,阎傀仙君师徒。
第142章
“刘前辈,在我闭关这段期间,就拜托您照看师父了。”
楚沨引着刘鹭来到寝殿外,诚恳嘱咐道:“若有异动,刘前辈可通过这枚阵盘,自行启动大殿防御。”
刘鹭看着他掌心的那枚金色阵盘,其中层层嵌套,铭文繁复精妙,即使不懂阵法之道的修士,也能察觉到其威力不俗。
他小心接过,收进储物戒指内,正欲进门,忽然诧异望向楚沨:“你不进去?”
楚沨面色不变,脚尖却已隐隐有朝外的趋势:“不了,修炼要紧。”
刘鹭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他推门入内,望着静静靠坐在床头的青年,深吸一口气,刚要出声喊一声“宫前辈”,就见宫泊抬眸盯着他——或者是说,他身后的位置,眼神刺得刘鹭下意识一哆嗦。
“宫……宫前辈?”
当刘鹭回头张望时,却发现自己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宫泊挤出一声冷笑:“别管他,你过来吧。”
刘鹭似有所悟,也不再提楚沨的事了,掩上门,老老实实地坐在宫泊床边,替他把脉看诊。
经过三日昏天黑地的双修,又闭关了半日稳固修为,宫泊的修为已经成功突破至仙君初期,并有继续朝着中期迈进的趋势。
但他一点儿也不想回忆,自己究竟是在什么状况下突破的。
恶尸也好,楚沨那个小王八蛋也好……不对,他们两个本就是同一个人的一体两面!
宫泊咬牙攥紧了身下的被褥,在内心怒骂:
一个阴险狡诈满肚子坏水,一个表面装无辜,实则也是个夹心馅!
他实在不愿再想起那三日当中的荒唐情形,勉强收拢思绪,见刘鹭的神情先是陷入沉思,不知发现了什么,眉毛抽动两下,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刘鹭飞快地抬头看了眼宫泊,又低下头去,默不作声地换了只手继续诊脉。
“怎么,可是有哪里不对?”
“并无大碍,”刘鹭收回手,斟酌回答道,“还要恭喜宫前辈,重回仙君境界,恢复修为,指日可待。就是……”
“就是什么?”
“某些方面,还需调养一番,”刘鹭干咳道,“有点儿阳虚。”
他甚至没敢说肾虚,而是用了更委婉的一个词来代替。
闻言,宫泊的脸色霎时变得五彩纷呈。
屋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刘鹭默默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一瓶丹药,放到床头,宫泊用眼角扫过,干巴巴地道了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