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个,含枢也压抑着怒气,“相比之下,他还更幸运些,毕竟白昊是证道仙尊之后,才开始修炼此法的——只是这人,太过龌龊!竟敢用本座嫡系血脉的肉身,当做他自己的分身!”
宫泊不语,但转着茶杯的动作稍稍停滞了一瞬。
含轩……
再次想起这个名字,他心中的确是五味杂陈。
“行了,你的儿子孙子,放眼天下,没有上千也有八百了,还在乎这一个?”
赤熛嗤笑,但余光却瞥着宫泊。
方才宫泊那一瞬间的失态,在场三人都看在眼里。
赤熛虽然经常被骂粗鄙野蛮,但能修炼到仙尊,观察力和分析能力自然也是顶尖,性格方面,可以说得上是粗中有细。
只是他寻常横行惯了,懒得遮掩而已。
宫泊注意到他望来的眼神,毫不在意地自斟自饮,又道:“你所说的这些,跟你们今日来找本座商谈之事,有何关系?”
“自然是有莫大干系的。”
含枢深深看了他一眼,又展开了手中的折扇,刚欲开口,忽然看向灵威:“你今日怎的如此沉默?不如你来说两句吧。”
灵威也不跟他客气,或者说,他早就嫌弃含枢这绣花枕头说话墨迹了:“罗里吧嗦,简单一句话,白昊要是真利用三尸分身更进一步,在座几位,一个都跑不了!”
宫泊了然:“所以,你们不希望他更进一步,想找本座联手除掉他?”
“不是你,是你背后那个小子。”
灵威阴鸷的眼神死死盯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屑:“就凭你现在的修为,能派上什么用场?本座吹口气都能碾死你。”
宫泊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地摸着下巴,思索道:“灵威仙尊好大的口气,可本座怎么记得,当初三位合伙——哦对了,差点忘记,是四位,都没能把本座留在这玉京山上?”
“是当时忘了吹气,还是灵威仙尊您多年未曾出手,尺子太钝,手脚也僵硬了?”
看着灵威犹如生吃一斤马粪般的难看脸色,赤熛和含枢哈哈大笑起来,齐齐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
宫泊不禁暗自摇头:
内部矛盾都势同水火,还想联合起来解决白昊?
简直可笑至极。
这三人要真有本事放下旧怨,通力合作,他也没机会再回到这里。
他懒得再与这些人虚与委蛇,起身挥袖收起茶具,淡淡道:“三位还是请回吧,说实话,相比起跟你们合作,我反倒瞧白昊更顺眼些,毕竟我与他,并无太多深仇大怨。”
这当然是骗人的。
白昊与他,定然有一战,这点宫泊心中再清楚不过。
但这并不妨碍他嘴上说道:“反倒是三位麾下的仙宫修士,近来频频找我们麻烦,这就是你们合作的诚意?”
含枢摇扇的动作一顿。
灵威和赤熛也都冷冷盯着宫泊,一言不发。
面对三大仙尊的威慑,宫泊丝毫不惧,反倒唇角微勾:“怎么,被本座说中了?还是打算趁机杀人灭口?”
灵威冷声道:“若本座说是呢?”
“你大可以——”试试。
话音未落。
海浪拍案,一阵狂风卷地而起。
宫泊下意识眯起眼睛。
视野中,楚沨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前方。
男人周身杀气狂飙,神识如洪水般倾泻而出,自观海亭内,席卷整座海崖。
他单手紧攥着宫泊的手腕骨节,头也不回,面对着三大仙尊在冲击之下,被迫消散的虚影,眼神狠厉地挤出一个字:
“滚!”
第144章
察觉到楚沨气息出现的刹那,宫泊紧绷的身躯悄然放松。
耳畔响起几道急促传音,赤熛威逼利诱,含枢假惺惺地提醒他注意其余两人,有空私下再谈,至于灵威,干脆直接冷哼一声,丢下一句“好自为之”便离开了.
这群人,明面上装出一副要合作除掉白昊的姿态,实则私底下各怀心思,性格处事也大相径庭,个个都是心高气傲之辈。
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能合作成功,宫泊又怎么会相信他们的鬼话?
今日来此地,他压根儿不是为了见这几人,而是另有要事。
只是没想到,楚沨也会跟来。
“不是说闭关吗?”宫泊看着三大仙尊走后,松了口气紧张望向自己,用神识飞速扫视的楚沨,挑眉问道,“怎么,不躲着本座了?”
楚沨这才想起来这件要命的事,顿时绷紧脸颊,讷讷道:“这不是,担心师父安危嘛。”
“担心我?那还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宫泊毫不客气地斥道:“你真以为为师是傻的,独自来见他们三人,没有半点后手准备?还有,是不是刘鹭给你通风报信了?”
楚沨当然矢口否认。
幸亏那时候还没闭关入定,他庆幸地想。
“那你是怎么知道本座在这儿的?”宫泊孜孜不倦地追问道,“此处可是绝灵之地,除非身处其中,神识是无法探入内部的。”
这也是为何,先前赤熛对观海亭内的环境多有不满,却没提出要更换场所的原因——即使身为仙尊,神识也难以穿透那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但神奇的是,绝灵之地内部,却并没有这样的限制。
“我与师父心有灵犀。”
楚沨面不改色。
——这是胡扯。
其实是介于上次翻车的前车之鉴,楚沨痛定思痛,冥思苦想,还是觉得,如果不能掌控师父的行踪,他道心不稳。
于是硬着头皮,悄悄把一枚定位符缝在了宫泊的衣袖内侧。
只要宫泊一迈出灵玉殿,他就能第一时间察觉。
宫泊不动声色地摸了下袖口,轻哼一声,明显感觉楚沨的身体又再度紧绷了些许,正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神不要乱瞟。
“也就这点出息了。”他轻斥道。
楚沨陡然放松下来,低声道:“师父原谅弟子了?”
宫泊冷脸道:“为师若说不原谅呢?”
“那您会用'本座',”楚沨厚着脸皮拽住宫泊的衣摆,本来这个暗搓搓的小动作还能显示亲昵,奈何他老大一只,干这种事着实太过明显了些,“恶尸已经被我融合了,师父放心吧。”
“这么短时间就融合了?”
宫泊狐疑道,顺便甩掉了这牛皮糖的手。
楚沨压下内心叫嚣着让他跟师父讲话的声音,十分笃定地点了点头,又开始用余光瞥师父腰间的飘带……哦没有啊,那下次得加上一个。
宫泊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真当他是傻子?
算了。
跟他置气,迟早得提前坐化一百年。
“你今日着实不该来的,”他叹了口气,选择换了个话题,“这三人就从来没一条心过,今日故意邀请本座而非邀请你,又说些鄙视话语,估计是见你来玉京山后从未在人前露面,想激你出来,摸清底细罢了。”
楚沨冷笑:“一群手下败将而已,随他们去。再说……等下,他们跟您说什么鄙视话语了?”
宫泊顾左右而言其他:“既然你都来了,那就一起跟为师去那囚龙狱的旧址探探吧,正好,从前我在那儿埋了些宝贝。”
见宫泊迈步离开,楚沨立刻跟上,但仍执着于他先前那句话:“师父,他们到底说什么了?”
宫泊被他缠的没办法,只好如实说了先前灵威嘲讽他修为低、不配与他们平起平坐的话语。
“这群人是脑子进水,还是失心疯了!?”
楚沨瞪大双眼,怒不可遏道:“先不提师父您的本事,弟子修为再高,也是您一手教出来的,怎么,这难道就不算是您的成就了?岂有此理!”
他转身就要去那三人的地盘上找他们算账,被宫泊一把拉住了手腕:“急什么?为师都还没生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