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又想到了刘鹭的话,以及自己的曾经。
宫泊很清楚,当初为了一己之私,他究竟趁着这小子年轻气盛同时也是年少无知之际,加了多少私料。
这种改变是潜移默化的。同为穿越者,他是靠着自己在修为、阅历和获取信息上的差距,于不知不觉间,占据了楚沨心中最大的分量。
或许当事人自己也有所察觉,但楚沨也同样甘之如饴。
可宫泊作为始作俑者,却不能装作全然不知。
因为楚沨一开始的性格,并不像现在这样。
若是一直没有人依靠、没有人撑腰,他可能不会有如今的成就和修为,但冷酷程度,只会比宫泊现在更甚。
至少,远非现在这个表面冷漠肃杀、实则情感丰沛到爆炸的楚仙尊可比。
唉,没办法。
全是自己种下的因果。到头来,徒弟破破烂烂,师父缝缝补补。
自己收的弟子,就算再不成器,还能因为这个逐出师门吗?
那不等于打他这个师父的脸嘛。
所以最后,宫泊拍了拍身边的床铺,面对楚沨诧异的视线,哼笑一声:“看在你满肚子怨言的份上,为师允许你上来躺片刻。”
“…………”
“怎么?不想躺就出去。”
楚沨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确定不是在做梦后,立刻掀起被子飞快地躺下。
他长臂一揽,把师父圈在怀里,继续输送灵力,一边帮师父按摩,一边帮他温养经脉。
按摩着按摩着,感受着手下柔韧细腻的肌肤,某人就又开始动歪脑筋了:
“师父,外面局势紧张,大战在即,您看……”
宫泊半阖着眼,靠在这小子硬邦邦的肌肉上。
“敢提'双修'两个字就滚出去。”
“……喔。”
第151章
楚沨出关,自然是件大喜事。
这意味着灵玉宫终于有了一位货真价实的仙尊坐镇,散修们有了靠山,也可以继续安心修炼,不必再担心有朝一日会被无故清算了。
但当事人自己,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楚沨一大早就脸色沉凝,抱着个膀子坐在宫泊卧房门口,也不说话,也不进去。
这副做派,把来给宫泊检查身体的刘鹭都弄迷糊了,还紧张兮兮地以为宫泊又出了什么问题。
“没什么大事,”检查期间,宫泊轻描淡写道,“只是跟那小子说了一声,既然他那边的问题顺利解决,那接下来,我也要准备闭关了。”
“这不挺正常的?”
刘鹭把着脉顺口回答,忽然感应到了什么,又愣住了。
他猛地反应过来,刷地抬头望向宫泊:“宫前辈,您突破到仙君中期了?”
“是啊,因祸得福。”
宫泊勾唇道:“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些。果然,对于我这种特殊情况来说,普通的修炼方式很难快速恢复修为,更别说在短时间内晋升仙尊了,还是得不破不立才行。”
刘鹭听得有些头晕目眩:
什么叫快速恢复修为?短时间晋升仙尊?
像仙宫那帮从来不缺资源的天才修士,从仙君初期大圆满突破到中期,起码也得花上个百八十年的积累,再闭关几十年沉淀感悟。
虽然宫前辈先前就已经是仙君后期大圆满,距离仙尊仅有一线之隔,甚至还差一点就成功突破……但这晋升速度也太离谱了!
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
刘鹭不禁肃然起敬,但门外听到这里的楚沨,终于按捺不住焦躁的心情,起身大步走了进来。
“师父,您为何要如此急迫?”他眉头紧锁着问道。
“玉京山上,仙尊阶位不会轻易出手,如今我已经出关,既然如此,您根本没必要冒风险寻求快速突破啊!”
“当真如此吗?”宫泊反问他。
“放在十年前,'仙尊不会轻易出手'也依然是玉京山上的共识和铁律,但时至今日,这条规矩早就被他们自己打破了,不然的话,你告诉我,灵威是怎么受的伤?”
楚沨紧抿着唇,不说话了。
刘鹭在旁边打了个圆场:“楚沨也是担心前辈,突破仙尊的确不是件小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没有时间了,”宫泊摇头,“先前战局最混乱的那段时日,我曾试过用几具仙宫修士的尸身炼傀,但无一例外,全部都只能炼成死傀。”
刘鹭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敏锐地发现,在听到这番话后,楚沨的表情变了。
当初宫泊把自己肉身炼制而成的傀儡,便是死傀。
死傀需要操控者的神念控制,远非那些通过燃烧神魂、自主控制身体、甚至还能使出生前功法招式的活傀可比。
但相对的,活傀也有缺点——这玩意儿是个损耗品。
一旦内部囚禁的修士神魂被彻底耗尽,那它就只能作为死傀使用了。
宫泊给刘鹭简单解释了一番,又道:“按理说,这些仙宫修士刚死去不久,纵使神魂受损,也不该没办法炼制活傀。所以,定然是有人故意趁着这次动乱,浑水摸鱼地收集修士神魂!”
“他们又想炼魂幡?”楚沨脱口而出。
宫泊目光一闪:“结合目前的情报来看,恐怕是比魂幡更'实用'的东西。别忘了,这些年来,仙宫可没少研究本座的炼傀术啊。”
刘鹭脸色惨白——他从前之所以对宫泊如此畏惧,便是听闻了阎傀仙君这一手炼傀术的厉害。
谁也不想自己辛苦修炼千年,一身道统修为统统化作他人嫁衣,甚至燃烧神魂给仇人卖命,简直是杀人诛心!
但无论如何,宫泊都只是个散修。
而且,还是个有自己原则和底线的散修。
只要不去招惹这位,他也不会没事就把路人都抓来炼成傀儡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要换做是仙宫那几位的话……
“本座从来不高估他们的底线,甚至本座都很怀疑,他们究竟还有没有这种东西,”宫泊冷笑一声,目光炯炯地看向楚沨,“所以,你现在还觉得,为师打算闭关突破,是操之过急吗?”
楚沨攥紧双拳,窗外层层叠叠的乌云仿佛压在他心头,他与宫泊对视一眼,突然转身大步离去,那果决的姿态,把刘鹭都看愣住了。
没多久,他又带着一张符回来了。
这符箓上的花纹,在场两人都十分熟悉——
是仙宫的替命符。
它背后只写了一个人的名字。
至于是谁,不言而喻。
楚沨把它朝宫泊面前一递,唇线拉平,摆出一副“你不收我就跟你没完”的姿态。
刘鹭眼神有些发直,又不禁在心中感慨,这师徒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默默坐在一旁吃瓜看戏,不敢出声。
宫泊看了看那张符箓,又抬头望向楚沨,注意到男人脸上毫不动摇的神色,他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
“你这样,为师就等于一拖二了,压力很大啊。”
“就是要让师父知道,您的命不止关乎您一人。”
楚沨平静道:“您要是出事,弟子大可以替您赴死,没有什么比一死了之更轻松的活了。到时候,刘前辈,外面那些散修,乃至于整个凡界,就都要靠您一人了。”
刘鹭指了指自己:“等下,还有老夫的事?”
楚沨瞥了他一眼,颔首道:“显而易见。所以刘前辈,为了咱们共同的安危着想,您那儿若是有什么能帮助师父突破的丹药,还是趁早拿出来吧。”
宫泊这时候倒是没反驳,还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好哇,原来今日这出双簧戏是唱给老夫看的!简直是土匪!你们师徒俩一个个的,全是土匪做派!!”
刘鹭气得指着他们的手指都在抖,但面对两个脸皮厚度如出一辙、堪称刀枪不入的师徒二人,最后也只能颓废长叹一声:“真是上了条贼船啊……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