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出来吗,灵威?”
白昊淡淡问道。
无人应答。蓝衣仙君露出诧异之色,刚想开口替自家大人说上两句好话,突然鬼使神差一般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双脚,竟然消失在了一片虚无之中。
并且,这趋势还在不断上移,只是短短一眨眼功夫,他的下半身就已经消失了大半!
他的大脑完全不能理解这一幕,只来得及张嘴发出了一个模糊音节,躯干便因为缺少支撑,滚落在地,直至头颅的最后一片也被那虚空吞没。
堂堂一名仙君中期修士,竟然连一丝反抗都没能提起!
“时间法则……看来你已经触碰到那个层次了。”
灵威低哑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
如同鬼魅一般,幽幽回荡在深林之中。
“赤熛和含枢的血肉灵力,好吃吗?”
“这问题问的,本座倒还真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白昊抬起手掌,垂眸注视着掌心截断的纹路:“那两人又不是什么美味佳肴,自然谈不上好吃与否。不过,”他重新望向紧闭的洞府大门,饶有兴致道,“听起来,你似乎怨气颇深?”
他垂下手,迈步走向洞府,速度不疾不徐。
“你与那两人,不一向互相看不惯吗,本座还以为,帮你除掉他们,你会因此而暗中窃喜呢。”
“他们如何惨死,自然不管我事,死得越惨越好,本座只会拍手称快。”
灵威的语气也压抑了几分。
显然对于白昊不请自来的举动,他早已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但是白昊,我告诉你,本座与那两个废物可不一样。”
“即使胜不了你,本座也有拉着你同归于尽的能力,绝不会像那二人一般,死得悄无声息,如此窝囊!”
话音落下,随着白昊脚步踩实,层叠嵌套的杀阵自林中陡然升起。
诡谲的符文封死了白昊的一切退路,一棵棵沉寂的千年古木犹如苏醒的鬼魂,嚎叫着朝他扑来。
昏沉茂林间,白昊的薄唇,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轰——!!!”
正在乾坤鼎上刻录下最后一枚符文的楚沨,霍然抬首。
他的神识瞬息间探出,却在触及到那封困阵法时被弹回。
熟悉的灵力波动,让楚沨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灵威这老东西,上次跟他交手时,居然还留了手?
这个发现让他面色不太好看。楚沨闪身来到灵玉宫最高处,遥遥望着那个方向,听到身后响起龙干凝重的声音:“我察觉到龙昊的气息了。”
“果然是他干的。”楚沨肯定道。
赤熛和含枢两大仙尊,于玉京山上离奇失踪,这种事从前说出去,都会被仙宫修士当做笑话来听。
但事实就是如此发生了。并且至今已有近一年时间,玉京山上无一人知晓他们的下落,就连他们平时最亲近的侍妾、男宠、下属,无论被搜魂还是拷问,都是统一口径的回复:
在那场乱局开始的某一日清晨/傍晚,他们如往常一般,去面见仙尊大人,洞府内却人去楼空,就连只言片语也没有留下。
两人麾下的修士方寸大乱,却没人敢提出追查始作俑者——因为众人心里都一清二楚,能干出这种事的,只有玉京山上的其他几位仙尊。
楚沨的确与赤熛和含枢有过节,看似是嫌疑最大的那一位,可他初来乍到,修为最浅,能做到悄无声息让两位仙尊从自家洞府内消失的可能性,小到几乎能忽略不计;
至于剩下两位,他们也不敢当面去质问。
一时间,玉京山上人心惶惶,修士混战少了,但暗地里伤亡陨落的人数却每个月都在上升。
“仙尊大人。”
穆观急匆匆赶来,朝楚沨行了一礼。龙干还挺有眼力见,在察觉到有人往这来的时候就第一时间钻回了乾坤鼎,就是一直在楚沨耳边嘟囔,实在烦人。
楚沨干脆就把他屏蔽了,扭头道:“何时找我?”
“在下为的,正是今日之事。”
穆观深吸一口气,望着远处遮天蔽日的庞大阵法,面容肃穆道:“还恳请仙尊大人听我一言,莫要参与今日那两位仙尊的争斗,否则,恐会招致无法挽回的灾祸。”
虽神识难以窥探内部,但通过那逸散出的些许灵力波动,外面的修士们便能察觉到内部交战究竟有多激烈。
这可是两位仙尊的死斗!
“他们两个打生打死,关本座何事?本座正好坐山观虎斗,说不定还能渔翁得利。”
穆观连连摇头:“不可,不可。先不提在下之前卜卦观测的结果,仙尊大人应当已经知晓了,光是赤熛和含枢两大仙尊,悄无声息消失在自家地盘,如今却闹得天翻地覆,其中便定然有诈!”
楚沨神情微动:“你是说,白昊是故意搞出这么大阵仗来的?为什么?”
“十有八九。如今事实证明,白昊仙尊的实力,与其他三位有着断层的差距,且这位仙尊行事作风一向沉稳谨慎,不会出于一时兴趣,就刻意放水戏耍对手。”
提及此,穆观难免有些忧心忡忡。
因为任谁都会觉得,在这几位仙尊之中,楚沨年级最轻,自然修为也不能与其他四人相比。
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虽然不知为何被白昊放在了最后,但一山不容二虎,待到将来,两人恐怕也是不能善了的。
“既然你认为白昊是劲敌,为何不让本座不趁他与灵威缠斗之际,暗算偷袭?”
楚沨讲得很坦然。
作为一名优秀的魔修大能带出来的首席弟子,虽然他在凡界一直致力于改善修炼环境,提高魔修整体素质,但楚沨可从来没忘记过真正魔修该有的狠辣手段。
趁他病,要他命。在穆观来找他之前,楚沨就已经做好出手的准备了。
但这个想法,还是被穆观一票否决了。
“仙尊大人,我们赌不起。白昊仙尊的实力深不可测,但最令人忌惮的,是他的隐忍和心计。”
“究竟是什么让他闭关多年,突然出关对着其他两位仙尊悍然出手?又是什么让他不到一年后,又再度向灵威下手?”
楚沨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穆观替他回答了这些问题:“以白昊仙尊的性格,他本不该如此着急莽撞的,这证明他的时间不多了!”
“不久之后,定然会发生一件大事,仙尊大人,这是能把整个乾坤大陆卷入其中的变局,我们必须尽量保存实力,才能有机会搏上一搏!”
他喃喃自语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上一次我遭遇如此严重的反噬,并不是因为我想要看清玉京山上众人的命运,而是我妄图窥探这场灾祸的全貌,甚至仅仅只是触及一角,就险些伤及根源,身死道消……”
楚沨觉得这人有些过分神叨了。
他不是不信命,而是对未来的预测不感兴趣,只信自己的判断,造成的后果,自然也会由他自己承担。
但地宫中正在闭关的宫泊,的确是楚沨最大的顾虑。
无论如何,他都付不起失去师父的代价。
这些天他寸步不离灵玉宫,就是担心有人会使调虎离山之计,趁他不在,对师父下手。
正当他举棋不定时,龙干也传音给他:“那小子说得没错,我了解龙昊,他如果能悄无声息解决掉其他两位仙尊,没道理这个就要闹出这么大动静。你师父还在闭关,对于这场战斗,你最好还是静观其变吧。”
楚沨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神识虽一直分两处,但他又实在不放心,留下一句“帮本座盯着那边的动静”,就飘然离开了天台,来到地宫紧闭的入口前。
掌心按在门扉上的刹那,地宫灵源池内闭关的宫泊,也似有所感地颤了颤睫羽。
但随即,他就被一股更深的力量,拽入了自己的潜意识图景之中。
不破不立,这是宫泊为了让自己一举突破仙尊,自己设下的九死一生劫。
第一次证道仙尊,他孑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