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异样,把还沉浸在“功亏一篑,自己也要完蛋”的绝望之中的刘鹭,都吓了一跳,慌忙伸手扶住楚沨:“祖宗,你又怎么了?到了这个关头,你可不能再有事啊!”
“没事。”
楚沨深吸一口气,摆摆手,站稳了身体。
他把方才与白昊的交锋,以及更早之前,白昊与灵威交战时的前因经过简单讲述了一遍,听得刘鹭冷汗涔涔:“这,这还是人吗?”
“他本来就不是人,是混血龙族。”楚沨纠正道。
“就算是龙族,也活不了那么久啊!”
“显然他是和邪魔之气达成了某种交易,”楚沨想起筑基时和仙墓之中目睹过的封印血海,心底暗暗庆幸,“否则的话,即使是最长寿的种族,正常来讲,也不可能在世间存活如此之久。”
“区区叛徒而已,不要把他和龙族扯上关系!”
龙干暗藏怒意的声音自房间中响起。
刘鹭睁大双眼,瞪着突然出现、气得胡须直往天花板上飘的老龙,又看了看表情淡然的楚沨,一时间,恍惚觉得这世界已经魔幻得他跟不上节奏了。
他抖着手指着老龙问道:“这玩意儿,又是哪里来的?”
“什么叫这玩意儿?无礼的小辈,会不会讲话。”
龙干瞪了他一龙眼,傲然昂头,“本座乃龙族族长,龙干!”
楚沨眉头紧锁:“这不重要。老龙,你赶紧回去,白昊的神识可能还在关注此处,万一你被他发现……”
“发现就发现,他有本事就来杀我好了!”
“现在不是意气之争的时候!等师父出关还需要一段时间,若我出事,你和乾坤鼎就是师父最后的保障!”
楚沨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他心中很清楚,白昊所说的话有一点没错:
他们根本无法靠短短几年时间,去弥补白昊数万年的筹备和修为积淀差距。
哪怕他和白昊同为仙尊,也一样。
这些天来,楚沨一直在研究乾坤鼎,在其上重新刻录时空法则相关的铭文。
届时若他们不敌白昊,至少老龙还能护着师父,撕裂空间离开这个世界,他这边,应该也能为师父争取到片刻逃生时机。
龙干看出了楚沨眉宇间的凝重,啧了一声,用尾巴抽了他一下:“要我说,宫小子这点就是比你强,大敌当前,人家吃得饱睡得香,该闭关闭关该修炼修炼,凡事心态第一位,懂不懂?”
楚沨没忍住,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前辈说得倒是轻松。”
“那不然呢?既然都要死,那还不如临死前快快活活吃顿好的。”
“等等等等,”一旁的刘鹭终于听不下去了,“楚小子,还有,呃,这位龙族前辈,咱们真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他不死心地问道:“实在不行,老夫把穆兄再弄醒,让他再算一次?”
一人一龙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向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几乎和干尸都没什么两样的穆观,又齐齐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盯着面不改色提议的刘鹭。
——这位,才是真正的活阎王啊。
“穆观的话,还是让他好好养伤吧,不指望了。但他之前所说的那句话,我稍稍有些在意。”
楚沨沉吟片刻,对龙干问道:“什么叫'世外之物,法则禁忌'?”
龙干随口道:“字面意思啊,就比如某些修士会用天降陨铁打造本命法宝,因为并非法则创造之物,所以有时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不过,这东西可遇而不可求……”
他的话音,在楚沨掏出的匕首前戛然而止。
龙干瞪大了龙眼:“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穿越自带,楚沨暗道。
“所以,它能派上用场吗?”他追问道。
龙干和刘鹭凑在一起研究了一会儿,作为主攻丹医之道的刘鹭率先宣布放弃,龙干倒是似乎看出了些什么。
他犹豫道:“这东西,似乎也是由某种天外陨铁打造,能隔绝这世间法则,但不知对邪魔之气管不管用。别的作用,暂时也看不大出来,你要不要试试看把它融进你的本命法宝之中?”
楚沨一愣,还能这样?
不过,他心想,这柄匕首能随自己一同穿越,白昊大概率也对此毫不知情,说不定其中确实有什么门道呢。
“我试试吧。”
如今他们拿白昊没办法,又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巨变知之甚少,只能尽量多做些准备,死马当活马医了。
在准备炼制前的那一刻,楚沨盯着鼎中明灭的火焰,忽然又想起了曾经和宫泊相处时的一段经历。
说起来,师父真正手把手教他修炼的时间,其实也没有多少年。
大部分时间楚沨都很忙碌,忙着提升修为,忙着学习炼器,忙着修炼师父交给他的功法和招式。
刚认识时,楚沨还日日提心吊胆,生怕惹了这大魔头不高兴,随手就把自己当盘菜处理了;
后面互通心意后,他们要面对仙宫满世界的追杀,以及师父的身体衰败和为即将开启的仙墓做准备,也没有多少停歇下来欣赏旅途风景、享受彼此陪伴的时间。
在这种种前提之下,客栈中那静谧宁和的一日,才会显得如此珍贵。
楚沨至今仍记得那天的场景。
外面雨声淅沥,天是鸭蛋似的淡青。宫泊静静靠在床头,因为昨晚双修的缘故,浑身灵力充盈,苍白秀丽的眉眼间,泛着一丝淡淡饕足的怠倦。
屋内光线暗淡,他横躺在师父腰间,表面装模作样地好学翻着炼器书册,实则才偷偷瞄着宫泊线条分明的下颌,衣襟间若隐若现的雪白胸膛,和上面自己留下的浅浅吻痕。
一缕长发顺着他的脸颊,扫在他的脸上。
轻柔的触感搔得他心荡神驰,但听到宫泊轻哼一声,不免赧然,赶紧又装出了几分正经来,不敢再随意乱看。
明明先前还缠绵尽兴,游刃有余地逼着师父,赏他几滴泪珠和喘息;更过分些,还能讨来一个带着愤恨和纵容无奈的软吻,像个驰骋风月场的老手一般。
但每每双修结束,楚沨仍改不了这个被宫泊一撩拨,就控制不住心跳,动辄方寸大乱的毛病。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是在跳舞,叽叽喳喳地笑着他的狼狈,掩耳盗铃的页脊后方,油灯的烛火轻轻摇曳。
一如他面前乾坤鼎中升腾的火焰。
楚沨收拢起心烦意乱的思绪,最后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匕首。
男人粗粝的指尖抚摸过上面凹凸不平的英文刻印,少顷,将它丢入了吞噬一切的火焰中。
师父,到底什么时候出关呢?
楚沨从未想过,那一日会是他们此生最后一面。
虽然理智告诉他,以白昊的实力和当前局势的恶化,这不无可能,但他仍坚定相信,自己一定能等到的。
等到亲眼见证,师父问鼎仙尊的那一天。
幽暗地宫中。
盘膝静坐的宫泊身边,一尊烛台静静燃烧着。
其内部装载的,并非蜡油,而是由鲛泪凝结而成的燃烧材料。也因此,这火焰不带半点热度,稳定而均匀地提供照明。
似乎是身体内部达到了某种界限,宫泊明明没有任何活动,就连呼吸频率都并未改变,但烛台上原本恒定的火焰,却猛然被压制得暗淡了许多。
几息之后,火焰熄灭,地宫彻底陷入了黑暗。
但却有一簇更加幽渺深沉、似水一般泛着青灵光芒的光亮,在那无人知晓的暗处,更加激烈地跳动起来。
第155章
雷鸣轰响,暴雨倾注。
异常天气一直连续了数月。
整个玉京山上下,都笼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中。
许多曾经投效在赤熛、灵威和含枢麾下的仙宫修士,要么夹着尾巴做人,再不敢像从前那样,仗着仙宫之势作威作福;要么就是直接见势不对,干脆转投在灵玉宫门下。
这也导致了刘鹭最近工作量激增,忙得脚打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