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干自然也不想死。
但他在仙墓最深处独自忍耐孤寂,苦熬这么多年,没有等来龙族复兴的消息,只守到一个宫泊能跟他说说话;心心念念想要复仇,却又得知当年之事很可能还有隐情。
看着眼前熟悉的弟子变成这副鬼样子,无论原因如何,究其根本,还是白昊擅自沾染邪魔之气造成,所以龙干仍恨他入骨。
可又难免觉得他可怜可悲,自己作为师长,未能提早发觉并阻止,更显无能。
种种混乱思绪和激荡心情交战,他整条龙已经完全陷入了虚无迷茫、自暴自弃的状态。
“本座已经活得够久了,”他叹息道,望着正竭力与血肉巨龙缠斗、却根本没办法对敌人造成根本打击的宫泊和楚沨两人,再一次主动提出建议,“就让我去吧,老夫是自愿的。”
“宫小子,你一路走来也不容易,还有你这徒弟,虽然本座看他不爽,但确实是个不错的苗子……我这一辈子,很少服人,但我承认,在养徒弟这方面,你比我强。”
“现在说遗言,还太早了吧?”
宫泊遁光一拐,躲过那群自血肉巨龙身躯上分裂出的无数吸血蝙蝠,声调冷静地回答道。
这些东西着实烦人,一直追在他身后不放,他飞快抬头瞥了一眼,楚沨那边,也有他自己的麻烦,还有时不时扫来的龙息,这才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的灵力就有消耗过半的趋势。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暗道。
“刘鹭!”“刘前辈!”
两道传音几乎是前后脚在刘鹭耳畔响起,他叹了口气,任劳任怨地应道:“来了来了,一早就开始准备了,唉,这场打完要是老夫还有命在,定然要云游四方,离这些破烂事远远的!”
他抬手掐诀,朝众人喝道:“还想活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指望着什么都不干就能捡漏了,你们睁大眼睛看看现在的局势,要是在场唯二的两个仙尊倒下了,我们还能有活路吗?”
众修士面面相觑。
稍微恢复了些清醒意识的穆观,第一个相应飞到刘鹭身边,同样抬手掐诀:“本座已经算出了诸位皆有一劫,想必就应验在这里,再不动手帮忙,那就只能一起葬身在这茫茫大海之中了!”
两人前后话语,终于叫这些原本还打算保留实力、明哲保身的修士们醒悟过来,纷纷集结在刘鹭身后,结阵将灵力灌输其中。
此阵法,乃是楚沨前些日子与玉京山上几位阵道大师商讨而成,考虑到各种紧急意外情况,可能修士们没办法提前准备好灵力调度、融合出招,所以摒弃了一切花里胡哨的效用,只留下最关键的一条——
“落!”
伴随着刘鹭一声怒吼,一道金光自九天之上急速坠落,宫泊和楚沨抓住时机,同时出招,用法则将血肉巨龙的周身空间锁死,逼迫它身形凝固一瞬,也因此,遭遇了不同程度的反噬。
宫泊尝到了自己唇舌间的腥甜气息,但他只是一手握紧青竹笔,一手抓紧手腕,控制着血肉巨龙的挣扎幅度,死死盯着那道贯天金光化为一柄利剑,生生贯穿了龙族的逆鳞所在!
“吼——!!!”
一声痛呼在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宫泊被震得再也忍不住,加之法则反噬,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当他挣扎着望向楚沨时,发现男人的情况比自己更糟,因为楚沨先前消耗灵力更多,这会儿已经满头大汗,单膝跪地,开始拼命往嘴里塞丹药了。
可真够凄惨的。
他没忍住,漏出一声很没良心的笑来,换来楚沨一道无奈眼神。
“有点儿虚啊,小子。”
被发现了又如何?宫泊面不改色地嘲笑自家徒弟,顺便大大方方伸手:“还有,吃独食是不好的,好徒儿,快给为师也来一颗。”
楚沨:“…………”他就知道。
第159章
丹药虽然能快速恢复灵力,但终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所以宫泊说这话的目的,其实是想让楚沨稍微放松一些。
先前对战期间,楚沨把注意力大半都放在他身上、
他这边一有点儿风吹草动,那小子动手的节奏就开始变相加快,这怎么行?
顶级修士间交手,差之毫厘,便是胜负决胜之处。
不远处,在场数千仙君们的合力一击,凝结成金光巨剑,将血肉巨龙的逆鳞所在狠狠贯穿。
这一击几乎耗空了众人大半灵力,造成的效果也十分显著:
巨龙吃痛下狂暴甩尾,掀起滔天巨浪,众人纷纷警惕展开护身法宝,退避至百里开外。
但因为剑身中蕴含的灵力过于庞大,它一时半会儿无法挣脱束缚,反而越是挣扎,越是使得剑刃在体内陷入更深。
恢复机会难得,宫泊和楚沨两人抓紧片刻喘歇时光,在一旁努力调整着状态。
宫泊把楚沨递来的丹药咽下,调息片刻,见对方的状态也好了不少,起身走到他面前。
楚沨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笑了一下,无声喊了句“师父”,一把握住宫泊递来的手,站起了身。
宫泊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就被楚沨打断了。
“弟子虚不虚,”他压低声音,眼神还未完全褪去方才交战时沾染的戾气,因此瞳孔显得比平时更加漆黑深沉,“您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宫泊面色一黑,龙干更是忍无可忍地大叫起来:“够了!你们师徒俩真是够了!能不能别再这种时候说这种话题,还要特意让老夫听见?”
楚沨佯装惊讶:“前辈,您还在啊?”
“本来想死的,这不是你师父拦着,没死成吗!”
宫泊顾不上收拾这逆徒,闻言也笑起来:“好大的怨气。不过,老龙你究竟是想舍己为人清理门户,还是真的不想活了?放心,若是后者,我绝不阻拦。”
龙干气哼哼的,但不吭声了。
“看来应该是前者了,”宫泊挑眉,“既然如此,不如听我说几句如何?”
他看向楚沨:“如果为师没记错的话,好像你的青雷伞里,凝炼了一滴白昊的精血吧?”
*
远处,看到巨龙渐渐停止挣扎,刘鹭紧绷的心弦稍松。
但他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这些仙君集结在一处的力量,难道,真的强到足以一击杀死一位仙尊大能吗?
“不对!”穆观喘着粗气,突然狂呼起来,“快看那条龙的伤口!”
众人顿时神经一颤,神识探去,震惊发现,巨龙的伤口内部,无数血肉剧烈翻涌着,正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快速修补着伤势。
甚至还犹不满足,似黏菌一般,顺着金色长剑不断向上攀爬、覆盖……看那架势,似乎是在啃噬消化整个剑身!
“定然是邪魔之气的缘故,”刘鹭凝重道,语气还夹杂着一丝绝望,“这东西,根本没办法用常规手段来对付。”
他们是修仙者,无论什么阶位,都天生以灵力作为攻击手段。
但若灵力不起作用,那还能怎么办?
“法则管用吗?”有人提议。
刘鹭瞥了他一眼,惨笑一声:“跟仙尊比拼对法则的掌控,你在说笑?”
众人皆面色苍白,人群中一修士咬牙道:“既然如此,与其待在这儿等死,不如往外逃,说不定咱们人多,还能冲破这迷雾大阵,与天道搏上一搏!”
刘鹭冷眼瞧着他和一帮应和之人遁光而去,无声摇头:
若仅凭几位仙君,就能突破这层天道设下的屏障,那当初四大仙尊,又何苦枯守在这玉京山上数千年?
果然,不一会儿,迷雾中便传来呼救声。
刘鹭不为所动,其他修士或是心有戚戚、或是面色沉郁,但无一人敢动身前去援救。
几息功夫过去,那雾气中就再无了声息。
宫泊倒是朝那边投来了一瞥,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和刘鹭一样,他也在思考,在灵力无法起作用的前提下,该如何解决掉被邪魔之气寄生的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