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瞬,这傻子二代肯定察觉到了什么。
现在神识还一直逡巡在拍卖会场内,真是烦人……
视线挪回,宫泊毫无防备地撞上了楚沨那双沉渊般的漆黑眼眸。
似于无声处听惊雷。
青年的瞳仁,深沉得像是要把他溺死其中。
他的心跳不由得错了一拍。
细密的睫毛轻颤两下,宫泊佯装镇定地给楚沨传音,简单解释了一下经过,叫他不要多想。
身下青年紧绷的躯体渐渐放松。
楚沨定定看着他。
半晌,轻轻嗯了一声,敛去了眼眸之中的晦暗。
原统的神识不甘心地在拍卖会场内扫了一遍又一遍。
他确信,方才的灵力波动不是自己的错觉。
而且好像,曾在哪里见过似的。
难不成,真是那阎傀仙君?
这么多天了,他居然还敢出现在仙宫眼皮子底下!
想起先前金麟试探的举动,原统冷哼一声,将神识刺向二楼紧闭的包间。
纵然真是阎傀仙君又如何?
他倒要看看,此人能有多大能耐——
幽暗包厢内,软榻上交叠的两人让原统一愣。
那高大青年含怒抬头,飞快拢起怀中美人凌乱的衣裳,将人按在怀里,只露出一截纤瘦修长的颈子。
美人的纤纤玉手紧攥着青年的衣襟,一片火烧似的殷红顺着发丝间通红的耳廓,一直红到了领口内若隐若现的锁骨上。
虽是惊鸿一瞥,但原统的神识还是瞥见了那副香艳画面。
他一时呆住了。
黑衣青年的胸膛剧烈起伏,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见原统的神识丝毫不做遮掩,也没有要离去的意思,他怒斥道:
“我与道侣间的私事,前辈究竟要看多久?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
原统:“…………”
好吧。
这绝不可能是阎傀仙君。
以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张狂性格,要是能做出如此忍辱负重之事,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样的下场。
他默默收回了神识。
对上一旁金麟疑惑的视线,原统张了张嘴。
成为元婴大能这么多年,第一次有种词穷的感觉。
“人已经走了。”最后,原统如此说道。
他自然不肯承认是自己没找到对方,干咳一声道:“不必担心,估计是哪个老怪下山,短暂来此歇脚吧。”
金麟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尴尬,不禁也有些好奇:
这位方才,究竟都看到了什么?
但他还是极为乖觉地点头:“那就好,劳烦前辈了。这拍卖会,前辈是继续参加,还是说……?”
“老夫就先行一步了。”
原统不欲再呆在此处。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方才在昏暗包厢内看到的画面。
一时间是既心痒又嫉妒,只恨那与那美人一亲芳泽的人不是自己。
面上却只是冷哼一声,装出一副不愿多待的模样,起身离去。
那筑基剑修替他收起本次拍卖会上所得,包括了那万年灵藤的主藤与分藤。
临走前,原统轻飘飘地传音给他一句话。
筑基剑修顿了顿,恭敬垂首。
他落后原统和连忙起身相送的金麟一步,越走越慢。
最后绕开众人,来到了宫泊他们的包厢之外。
“叩叩”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
无人应答。
筑基剑修眉头一皱,手按剑柄,寒光一闪。
面前紧闭的大门被拦腰斩断,露出后方空荡荡的昏暗室内。
“跑了?”他自言自语。
“倒还算机灵。”
可惜,这些人不知道,金乐门之所以发家致富,千年间壮大至此,靠的就是依附仙宫!
筑基剑修闭上双眼,感受着本次拍品上附着的追踪印记。
印记密密麻麻,在神识的扫视下明亮如光点。
其中属于两仪八卦阵盘的那枚……找到了!
另一边。
宫泊埋头走在漆黑深林间,浑身气压极低。
不仅没住进院子躺上床,还招惹来这么一堆麻烦事……可恶,真是流年不利。
但最可恨的,果然还是那混账小子!
楚沨牵着火狼走来,手中还捧着那枚阵盘。
白念则被他远远打发到了后面跟着。
“师父,他们当真会来?”
宫泊脸很臭地甩给他一个后脑勺。
半天,才挤出一道表示肯定的鼻音。
楚沨无声笑了一下,哄道:“弟子已经将包厢内那软榻带上了,师父不必担心,今晚还是能睡上床的。”
“这是床不床的问题吗?”
走在前面的宫泊霍然转身。
他一把掐住这小子的脸颊,神情狰狞道:“你今天必须给本座一个解释,否则就死定了!”
楚沨眨了下眼睛,似乎很是迷惑。
他礼貌问道:“师父,什么解释?”
瞧他这副无辜模样,宫泊愈发怒不可遏,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少在这儿装蒜!”
“本座问你,刚才好好的,你伸什么舌头!?”
闻言。
楚沨歪着头,认真思索了片刻。
“有吗?”
“有——”宫泊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改掐这小子的脖子,冷笑着威胁道:“少给本座装傻!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哦……弟子想起来了,好像是有的。”
楚沨慢吞吞道。
即使被掐得脸颊涨红,他的神情淡定依旧,“师父见谅,弟子以为这也是吸收灵力的必要环节,情急之下,才会做出此等冒犯举动。”
信你才有鬼!
宫泊刚要怒斥这逆徒狼子野心,报复心极重,为了恶心他不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突然脸色一冷,扭头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来了。”
楚沨眼神一凛,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如墨夜色之中,缓步走出一人。
正是那筑基剑修。
“这位仙子,”他直接无视了楚沨的存在,径直对宫泊说道,“我家大人有请。”
“你家大人?”
宫泊嗤笑一声,犀利讥讽道:“仙宫修士,不思大道修行,何时改行给人招嫖了?哦不好意思,差点错怪你了,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欺男霸女狗仗人势的德行,从来都是一脉相传。”
那筑基剑修默然片刻,叹道:
“你说得没错。”
宫泊诧异挑眉,见他拇指推剑出鞘,平静道:“但多说无益,还请仙子不要做无谓挣扎,否则,难免要唐突佳人。”
楚沨冷着脸上前一步,挡在宫泊面前。
也挡住了宫泊到嘴边的回怼话语。
宫泊眯起眼睛,盯着这小子分毫不让的背影,心头的火气倒是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罢了。
山林间的风势渐涨。
他仰头望天,若有所思地抹去眼皮上的一点冰凉。
——下雨了?
“筑基初期?”
那筑基剑修站定,看着楚沨,摇摇头。
“你不是我的对手,让开吧,我不喜欢无谓的杀戮。”
“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是非不分之人,”楚沨沉声道,“何必为了那家伙卖命?观你剑意,凌厉锋锐,想必将来定能成就金丹,届时无论去哪家宗门,都能有一席之地。”
那剑修并未理会他的话。
“这世间各有难处,不必多言。”他说。
“最后一遍,让开。”
楚沨握紧伞柄,反问道:“若我不让呢?”
“那便死。”
话音落下,一道剑光迎面而来!
“师父先不必出手,让弟子来会会此人!”
楚沨急切丢下一句话,不退反进,青伞展开,闪身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