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挣扎着撑起身体,嘶哑的声音让他再度绷紧神经。
楚沨睁大双眼,看到这人明明都被天雷电得遍体鳞伤了,居然还能活动,不禁心中咯噔一下——
不过两个小境界的差距,真就如此不可逾越吗?
楚沨不甘地绷直唇角。
他受伤其实不轻。
甚至因为先前的对战和境界差距,所消耗的灵力,还远比那剑修要大。
如今看来,已是难以为继。
但楚沨还是竭力压榨出经脉内仅剩的一丝灵力,就像从前与师父历练时所做的那样,让自己再一次突破身体极限。
疼痛让他面容惨白,四肢的肌肉仍在不住痉挛着。
但那双漆黑瞳仁,却始终沉沉注视着对面的敌人,没有半点松懈。
生死之际,楚沨恍然察觉到,那道本该遥远的进阶大门,再一次松动了。
没错,他似乎触碰到了筑基中期的门槛。
就在突破初期不久之后。
然而,现在还远没到高兴的时候——
“如果有机会,真想用剑跟你好好打一场。可惜……”
那剑修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闪过一丝惆怅。
楚沨顿了顿,正要问他为什么,树上的宫泊摇了摇头。
还是太年轻啊。
“定心镜!”
——战斗之中,容不得半点分神。
因为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住空隙,打断节奏。
楚沨其实反应也很快。
面对那面一看就极为不妙的古朴铜镜,他本能地移开视线。
但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光速。
“唔!”
神魂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
楚沨的身体定在原地,面上露出恍惚之色。
这种感觉,也仿佛似曾相识……
对了,是定身符!
看到楚沨竟然在定心镜的作用下,还微微动了动手指,剑修的脸色霎时变了。
此子,绝不能留!
他立刻疾步朝对方奔去,在楚沨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提剑欲全力砍下。
千钧一发之际。
一人黑衣翻飞,如落叶般翩然落下。
他轻飘飘地抬手,用两指夹住了锐不可当的剑尖。
剑修震惊地睁大双眼,猛地挣扎了一下。
手中长剑却好似泥牛入海,纹丝不动。
“年轻人,打得太入神,是不是忘了边上还有一位?”
宫泊含笑问道。
暴雨之中,那剑修失魂落魄地望着他。
干裂的嘴唇嚅动了两下,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呆呆地问出一句:
“你是男的?”
宫泊眉头一跳,略有些不满。
“怎么,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剑修却并未回答他的疑问。
此人,便是那元婴修士……
他知道,今日自己是逃不掉了。
自己也好,那原统也好,统统都看走眼了。
哈。
“……敢问前辈名号。”
须臾寂静。
宫泊淡淡地注视着他,平静道:
“本座,阎傀仙君,宫泊。”
第34章
那剑修睁大双眼。
借着深林之中稀薄的月光,他仔细端详了一番宫泊那张苍白俊逸的脸庞。
片刻后,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笑容。
“宫前辈竟还活着。”
“是啊,”宫泊不动声色地放下手,那剑修也顺势收回长剑,“本座还活着。”
“而且是在你们仙宫满大陆的追杀之下,活得好好的。”
“失望吗?”
剑修摇了摇头。
“能死在前辈手上,晚辈三生有幸。”他由衷道。
视线越过宫泊,又看向艰难在他身后维持站立姿态的楚沨,“这是前辈收下的弟子?”
楚沨冷冷地盯着他。
方才跟他打得好好的,师父一来,知道打不过,就聊起来了?怎么,指望靠嘴遁让师父饶他一命?
厚颜无耻!
宫泊却似乎并不这么觉得。
还很有兴致地回答对方:“是,你有什么意见?”
剑修盯着楚沨,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
像是嫉妒,又似怅惘。
“他……不错。”
楚沨内心冷笑不止。
别以为你夸我两句,师父就会心软,那你可是看错人了!
指不定下手更狠!
剑修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宫泊。
仿佛一根紧绷的弦骤然放松,他的神情放松许多,就连气质也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若说从前是一柄出鞘后锋芒毕露的剑,那如今便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宫泊挑眉:
这人居然在这种时候,剑意还有所突破?
倒还真是个当剑修的好苗子。
“宫前辈,”那剑修盯着他,恳切道,“仙宫势大,山高路远,您要小心青罗……花……”
尾音尚未结束,宫泊面色微变。
长袖一挥,护体灵光自身前展开,将他和楚沨一并笼罩进去。
一声轰然巨响过后。
长剑折断。
定心镜当啷落地,表面裂出一道细微纹路。
失去了定心镜的控制,楚沨终于能动弹了。
他怔然注视着前方化为白地的一片空地,似乎还没从方才那场惊天爆炸之中回过神来。
良久,他看向神色冷凝的宫泊:“这人自爆了?”
“不是自爆,”宫泊漠然道,“是触碰到了禁制。”
但这剑修,想必早就知道这层禁制的存在。
如此一来,便和自寻死路也没什么区别了。
楚沨沉默片刻,走上前,拾起那两样法宝。
那面定心镜还勉强能够使用。
但折断的残剑,已然不可能修复。
不过……
余光注意到被爆炸火风炸飞的一物,楚沨抬手将其吸入掌中,待看清后,顿时瞪大双眼,抬头朝宫泊望去。
“师父,这是拍卖会上的万年灵藤!?”
而且,居然还是两条!
这可是能卖出近一万灵石的宝贝啊!
宫泊也没料到这人身上还带着这个。
怪不得先前楚沨引天雷劈他,这剑修明明不是雷灵根,心脉居然也没受太多重创。
其中种种,略一思考,他就明白了:
必定是那傻子二代想要用这万年灵藤炼制避雷法宝,可惜这地方穷乡僻壤,找不到好的炼器师,他自己又有别的事情要忙,便安排了这剑修先把它带回仙宫据点。
——然后,就又便宜了他们师徒俩。
“失敬,失敬。”
宫泊肃然朝着交易点的方向合掌一拜,“原来是财神爷驾到。”
短短一年多时间,这位都给他送了几波财了?
什么傻子二代,简直是祥瑞啊!
楚沨嘴角一抽。
但见宫泊高兴,他也不禁微微勾唇。
雷劫这种东西,离他还太远了。
如果师父能用上,那再好不过。
毕竟,“阎傀仙君的唯一弟子”……楚沨在内心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头,咂摸了两下,也觉得颇为满意。
嗯,没错。
堂堂阎傀仙君,是他的师父。
而他楚沨,就是师父唯一的亲传弟子!
趁着宫泊端详这两条万年灵藤的功夫,他脚步轻快地走到草丛里,捡起了那块铭刻着“刘十九”的玉牌。
玉牌入手的触感,冰凉刺骨。
雀跃的心情渐渐平息。
楚沨盯着那块玉牌,眼神复杂。
到最后,这人也没说自己究竟叫什么,又为何执意要替仙宫卖命。
这修仙界,低阶修士的性命,当真如草芥一般卑贱吗?
“该走了。”
宫泊收敛起笑容,催促道。
楚沨本想暂留一会儿,给这人立个碑。
但宫泊似乎并不是单纯急着想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