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警惕地盯着前方,学着宫泊的样子,只用神识传音。
宫泊沉默着,并未立刻回答。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希望,最好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样。
身下的火狼突然颤抖着呜咽起来。
它弯曲前肢,似乎是想要做出一个臣服的动作。
见状,两人连忙夹紧狼背,稳住身形。
宫泊低喝道:“畜生,不许跪!你怕那东西,就不怕本座吗?”
楚沨心脏狂跳。
能隔着如此之远的距离让火狼臣服,隐藏在那黑暗中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条高阶蛟龙,正在化形,不要用你的神识探测,”宫泊传音道,“方才我已经惊动它了,还好,它现在处于特殊状态,顾不上咱们。我们慢慢离开,不要打扰它……”
火狼在宫泊的督促下,颤抖着重新直起前肢。
只是那尾巴仍旧低垂着,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往后退。
混沌黑暗中,传来一阵压抑的野兽吐息。
声音带着浓浓的威胁之意。
“它似乎很痛苦。”
楚沨侧耳倾听了一阵,忽然传音给宫泊,“从前弟子在灵兽园照顾那些生病的大家伙时,它们就是如此呻吟的。”
“怎么,你还想下去给它治病不成?”
“不,师父,弟子只是觉得,我们可以留下一些疗伤的丹药,向这蛟龙借道离开。”
他的神识探测到,除前方蛟龙所在之处外,就在这短短几句话的时间,他们的四面八方便已经被汹涌兽潮包围了。
其中区别,只在于异兽的多少而已。
既然无处可逃,不如直面风暴。
“这蛟龙修为深厚,都快化形了,肯定能听懂人话。”
楚沨冷静判断道:“我们可以向它表达出善意,然后跟它保持一定距离,穿过兽潮最薄弱之处。”
“这样一来,它得到了对于异兽来说极为珍贵的丹药,我们也可以省下不少事,可谓是双赢。”
宫泊微微一怔。
琢磨了片刻,觉得倒也不是不行。
丹药的话,正好金灵门那批供奉里就有。
当时他还可惜过,对自己没太大用处,但这蛟龙修为还没化形,应该能用得上。
于是宫泊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虽然在从前的他看来,这未化形的蛟龙就跟泥鳅差不多……但此一时彼一时嘛。
毕竟要跟对方商量事情,还用神识的话,就显得有些太不礼貌了。
但楚沨拦下了他。
“师父,”他太了解宫泊的性格了,语气半是无奈半是哄地说道,“还是弟子来说吧。”
他真怕师父一开口,借道的目的没达到,仇恨先拉满了。
宫泊磨了磨牙:“你说!”
黑暗中,楚沨无声勾了下唇角。
他扬声朝前方道:“前面这位蛟龙前辈,我们无意冒犯,只是被兽潮波及,途径此处,想要借道离去。特此奉上疗伤丹药一瓶,前辈在化形期间可以服用,预祝前辈早日化形成功,摆脱这兽潮的影响!”
说罢,他掏出一瓶成色上好的丹药,主动打开。
又单手背在身后,暗暗掐了个卷风诀。
顷刻间,浓郁的丹香弥漫在山林间、
黑暗之中,庞大的蛟龙身躯焦躁地动了动。
虽然幅度不大,但因为体型摆在那里,仍旧造成了不小的动静。
楚沨不动声色地倒出一枚丹药,当着它的面服下。
“前辈请看,丹药无毒。”
几息的寂静后。
悬浮在半空中的瓷瓶,被一股大力扯入黑暗。
“滚。”
那蛟龙冷冷吐出一个字。
也不知它本体究竟是何种蛟龙,就连说话的气息,都带着股蛇类特有的腥臭。
宫泊眼一瞪,被楚沨眼疾手快地用手捂住嘴巴,发出呜呜呜的愤怒声音——楚沨一面忙着拦下暴怒的师父,一面冲着那蛟龙道:“多谢前辈!我们这就离开!”
“师父,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还要暗地里跟师父传音安抚,简直忙得手忙脚乱。
“本座自然懂这个道理!”宫泊怒道。
“这条虫若真是蛟龙,口气狂傲些也就罢了,区区一根独角长蛇,也敢伪装龙族?瞧它这么急不可耐的模样,化形十有八九注定失败,到时比起丹药,估计更想吃的是你我这等人修滋补!”
楚沨努力用臂膀环住宫泊,不让他离开狼背。
但师父实在是太难按了,他急促地喘着气,额头都渗出汗来:“若师父说的没错,那咱们不更应该早点离开吗?何必与这长蛇争这一时之气!”
“松开!”
“不松!”楚沨斩钉截铁,“弟子见不得师父再受伤了!”
宫泊挣扎的动作一顿。
“区区长虫……”
他嘀咕着,狠剐了这小子一眼。
虽然浑身都散发着本座极度不爽的气息,但到底还是消停了。
楚沨松了口气。
“快走吧,不要耽搁。”
他摸了摸身下的火狼。
火狼看上去比楚沨更为迫切,就连奔向自由的脚步都带着轻快。
楚沨不由得轻笑一声:“这小家伙的灵智,好像比寻常异兽要高出不少,师父,你说它将来有没有可能化形?”
“…………”
“师父?”
他扭头回望。
宫泊抱臂坐在后面,侧身对着楚沨。
注意到楚沨疑惑的眼神,他冷哼一声,斜来一眼:“看我做甚?拿主意的才是师父,本座瞧你鬼点子多得很!”
楚沨闷头忍笑:“师父说笑了。不过您要是再往后,就要坐到火狼尾巴上了。”
宫泊瞪了他一眼。
但还是慢吞吞地往前挪了下尊臀。
虽然身处深山穷林,危机四伏,边上还有兽潮和一条高阶蛟龙在虎视眈眈,但楚沨心情却如清风朗月般畅快。
在即将离开那蛟龙地盘时,他微微偏头,笑问道:“师父,等下我们离开后——”
“大胆狂徒,这雷邙山,也是尔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倾盆夜雨之下,远远传来一声暴喝。
楚沨神情骤变——
这声音,是那仙宫的元婴修士!
“师父!”
宫泊面色骤冷,仰头一掌挥出。
刹那间,青光与金光对撞,迸出万千火花。
“藏头露尾的东西,”他冷笑一声,身形一闪,脚尖踩在青竹笔身上,遥遥俯瞰山脉,“只会放狠话,算什么本事?有种给本座滚出来!”
“怎么,是不敢吗?”
须臾寂静后,原统压抑含恨之声传来:“前辈真是好手段,骗了晚辈两次,不愧是敢以散修之身与仙宫为敌的大能修士。”
——是三次。
宫泊暗道。
当然,金灵门的事情,就暂且不必告知这位了。
待到他发现真相后,一定会十分“惊喜”的。
“恭维的话就不必说了,”他语气淡淡,“兽潮将至,你不好好守着你那交易点,怎么,是打算彻底放弃那数千名修士了?倒也不奇怪,这确实是你们仙宫会做的事。”
“交易点自有阵法守护,不劳前辈费心。”
宫泊嗤笑一声:“谁费心了?磨磨唧唧,啰里八嗦,要打就打,费什么话!”
他早看出来原统不敢露面。
否则以这元婴小辈的神识修为,自己不可能没察觉到对方。
他应该是用了什么仙宫秘传的法门,千里传音,还故意出手试探了自己一招。
是在打什么鬼主意?想看看他是不是如传言一般伤重吗?
还是说……其实另有所图?
短短几息间,宫泊心念急转。
原统沉默片刻,并未被宫泊这番挑衅激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