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涴刚要跟江汀舟捍卫自己的权利,随后就听见他冷着声抛出一句:“我和你舅舅,你选谁?”
他的语气没有明显的起伏,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温清涴瞬间奄了下来,他小声地说:“都选不可以吗?”
“不行。”
江汀舟扣着他喉结的手指用力,手指带着点惩罚力道地捏了捏:“选一个。”
选不了的,一个亲人,一个爱人,这怎么选。
温清涴仰头望着江汀舟,眼底满是无措的恳求:“为什么非要选啊?你和舅舅,我都想要的,不可以吗?”
他伸手想拽住江汀舟的衣袖,有些可怜地说,“你是我的老公,他是我的舅舅,我们明明可以一起生活的。”
江汀舟喉间溢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他低头看着温清涴的脸,居高临下的说:“我们三个怎么生活,一三五我,二四六他,周日你在出去勾引新的男人吗?” ?
这都是什么啊。
温清涴刚想开口,随后就看到江汀舟放开了禁锢在自己脖颈的手,并且手指随后顺势向下拽开温清涴握着他衣角的手。
温清涴瞬间慌了起来,他猛地扑进了江汀舟怀里,委屈地说:“你刚刚的话什么意思,你又在羞辱我吗?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在你们之间选一个,如果我问你,我和对你最好的亲人同时掉进河里,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你要救谁呢?”
“你。”
江汀舟回答得干脆又利落,温清涴愣在原地,过了很久才红着脸问:“为、为什么?”
江汀舟拽开温清涴的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脸说:“不是讲过?我亲手将我的亲人杀死,埋在了我的房子里,你说要见家长,我还没挖出来。” ?
什么啊,又吓我,谁的男朋友天天给自己妻子将恐怖故事呢。
温清涴刚想说些什么,随后就看见江汀舟不跟他讲话转身就向前走,温清涴愣了一会,反应过来后连忙跑着跟了上去。
“老师,你怎么不等我就自己走了,你是不是生气了?”
“老师……”
“老师,你说话!”
他跟在江汀舟身后,坚持不懈的问着,但江汀舟像没听不到一样,继续向前走。
温清涴被气坏了,他抬脚用力地踩了踩江汀舟的影子,试图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来发泄自己心底的那股气。
但他刚踩了两下,江汀舟就转过了头,温清涴动作一僵,他尴尬地说道:“老、老师,我在跟着你走路呢,你的影子好长啊,不小心就踩上去了。”
江汀舟低头看了看他的脚,温清涴连忙向后退了两步,他心虚地看着江汀舟的脸,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一只两个月大的幼崽小狗。
江汀舟站在原地,对着他招了招手:“过来。”温清涴眼前一亮,整个人瞬间扑了过去:“老师,你不生气了吗?”
江汀舟将温清涴揽在怀里,带着他的身体向前走,平淡地反问。
“我有生过气?”
“当然有了,你刚刚就在生气啊。”
“没有。”
“有!”
“没有。”
“有!”
“没有。”
“……好吧,对不起,是我生气了。”
——
医院距离温清涴居住的地方很近,他们仅用了几分钟就赶到医院,几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正站在医院的走廊下,神色凝重的看着前方,显然是在专程等候着谁。
温清涴看见后连忙拽着江汀舟的手走了过去,那几位医生也迎了上来,为首的医生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急切。
“温先生,救护车送来的病人已经抢救成功了,此刻正在住院部十三楼观察。”
“太感谢你们了。”
温清涴悬着的心瞬间落地,他松了口气,下意识抬眼望向江汀舟,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庆幸:“老师,他真的没事了。”
江汀舟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嗯,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
温清涴瞪大双眼,连忙摇头:“不要,再等一会,老师,我们先去看看他。”他对着几位医生说道:“麻烦帮我们带下路。”
几个医生见状连忙躬身引路,住院部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在这里住院的人很少,少到温清涴认识这里的大部分病人。
因为这是他的舅舅江沉澜,在他十岁那年出资给他建造的医院,最初的建造目的也只是为了方便给他看病,后来才渐渐开放的。
而那些病人,大多数都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温清涴小时候他们就在,现在依然在,并且他们病房的大门永远紧闭着。
温清涴小时候曾有一次不小心闯入过其中一间病房,里面那张脸让他至今想来都脊背发凉。
那人的舌头长得几乎拖地,眼珠早已不知所踪,脸上只剩光秃秃的鼻子和一张咧开的嘴,模样怪诞到令人匪夷所思,像是恐怖片中的惊悚怪物。
后来,江沉澜和那些医生们向他解释,那名病人的舌头长是因为这是医生嫁接的舌头,是假的,目的是为了让他活命。
而眼珠没了,是因为那名病人在早些年因为一场意外失去了双眼,医生还没来得及绑纱布。
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那位病人现在怎么样了?
温清涴下意识的用眼神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病房门,完全没留意到前方为他们引路医生的影子,跟正常人类完全不同。
那些黑影贴在墙面上,怪异得像是被生硬地拼接上去,边缘模糊又扭曲,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到了,就是这里了。”为首的医生停下脚步,他侧身指向一扇病房门,语气依旧恭敬,漆黑的眼珠在眼眶内一动不动。
温清涴笑眯眯地侧头说道:“好的,谢谢你们,麻烦了,我会跟舅舅说给你们加工资的。”
几个医生闻言脸上露出了同样的笑容,像是1:1复刻出来的机器人。
温清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觉得不仅要给舅舅提给医生涨工资的事情,还要跟他提让医生护士放弃微笑服务的事情。
这么多人同时对他露出一模一样的笑,好恐怖,温清涴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攥紧江汀舟的手,连忙拉着他进了病房。
沈年居住的是医院VIP病房,是医院内朝阳采光最好的地方,但温清涴一推开门,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
厚重的窗帘被死死拉严,连一丝光都透不过来房间里暗沉沉的,只有床头亮着一盏昏暗的灯。
而病床上的沈年,端坐在床头,脊背挺得笔直,明明窗外是暖意融融的太阳,但他却偏偏背对着光,整个人陷在浓重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雕刻出来的雕塑。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那双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漆黑双眼,此刻正毫无生机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温清涴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连忙按下了墙面的开灯键,灯光亮起的那刻,瞬间驱散了房间里大半的阴翳。
但病床上的沈年却猛地缩进了被子里,整个人一动不动的,跟过去他见到温清涴时表现的一模一样,像是老鼠见了猫。
温清涴愣了愣,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将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沈年,你好些了吗?我把江老师带来了,你要是还想上学,江老师可以帮你申请返校,也会帮你澄清那些谣言,而我会做你的证人。”
江汀舟看着温清涴的脸嗤笑一声,他作势要抽出手,温清涴连忙双手握住江汀舟的单手,用眼神示意江汀舟说句话,眼底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
江汀舟眉峰微蹙,透着几分不耐,却还是从鼻腔里低低“嗯”了一声,声音虽淡,但却足够房间内的人听清。
温清涴的唇角立刻弯了弯,他好脾气地补充道:“你听,江老师都答应了,我们都相信你的,你开心一些,沈年。”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病床上的沈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依旧死死缩在被子里,身体甚至还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