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白竹原本想尽可能避免使用它的。
到时候再想想办法回礼吧,白竹悲伤地想,毕竟我已经没招了。
面前没有任何能刷卡的感应区,他只能对着空气颤颤巍巍地把那张金卡举了起来,下一秒,机械的女声一滞:
【权限变更中——】
【身份确认:皇室特批访客·瓦伦丁·阿斯特雷亚,权限等级:最高】
白竹:“!”
佐伊给他的这张卡居然是皇帝的!
她究竟是怎么拿到这东西的,白竹细思极恐,如果是偷的,想必皇宫会在第一时间注销卡里的权限,甚至把使用者列入通缉名单,可它居然交到任何一个与皇室无关的人手上都能用,那只有一个可能了——
布拉德利!你爸对你妈好像还一往情深啊!
抱着复杂的心情,白竹又一次重复,“雅典娜,我要搜索夸父计划。”
周围的动静如同地震。
大厅的地面同时俩开数十条裂缝,千百座的书架从地底同时升起,一排排,一列列,顷刻间就塞满了空旷的大厅,不同年代、不同密级的档案被分门别类地陈列在各自的书架上,全息数据流从书架之间涌出来,像无数条发光的鱼,白竹的视网膜前同时弹出了几十个窗口,等着他下达二级指令。
他坐在那把高脚椅上,一时间有点震撼。
主要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如果刚才还苦恼于信息过于贫瘠,那现在的烦恼就是太多了,和夸父计划相关的数据密密麻麻,他扫过书架上的标注——试验体平均血小板体积分布、第三轮融合成功率统计、精神力常规四项检测……虽说每一次实验的详细参数和操作记录都在这里,单大多都是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数据。
他只剩四十分钟。
他只想找到撬开自己记忆支点的东西、一个破门的契机,又不是要把这门技术学回去,有什么必要去琢磨每个试验体的肝功能情况和尿液干化学分析。
白竹突然灵光一闪。
上回是为什么能恢复一部分记忆?
那时他在一个陌生哨兵的精神图景里目睹了一场火灾,是那个似曾相识的画面刺激了他。
那么这次是不是也可以照搬那个情况——他只需要身临其境地再“看”一次。
他又一次激活雅典娜,但这次他没再聚焦到实验数据上,而是直奔另一个主题:“搜索帝国第七研究所全景地图。”
这次他的面前弹出一个弹窗:【检测到相关记录,是否导入? 】
打开隐秘大门的钥匙就在眼前,但白竹没有立刻说出确认。
他向周围看了一圈,忽然对着空气叫了一声:“无常?”
他的影子动了动,无常沉默地钻了出来。
白竹看着它:“我以为你会再想方设法阻止我什么的,你不是一直以来都不想让我打开那扇门吗?今天怎么这么乖?”
无常看上去有点别扭,如果它能做出表情,现在应该在撇嘴。
“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还问我做什么?”它用细细的声音说,白竹感觉到它有点生气。
所以他耐心解释:“我不知道你一直以来在怕什么,但是我向你保证,无论我回想起什么,你都是我最喜欢的小猫咪,我的家人。”
无常知道白竹的潜台词是什么,既然他作出了保证,那它也一样,不能再耍小聪明去干扰这个进程。
“我在这里等你。”
它定在那,眨着眼睛小声说:“你说话要算数。”
在白竹按下确认的瞬间,所有的书架都缩回了地底。
周围的黑暗像流水一样退去,无数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浮现,一点点聚拢成线、面、框架、墙体、横梁……逐渐组成了庞然大物。
600台高流明投影机开始运作,叠加MP全息膜,在得天独厚的暗场环境下以惊人的速度还原出了一个完整的第七研究所,完全一比一地复刻了那里的地图环境,连墙壁上细微的裂痕,地面上被轮子碾过的痕迹都被精确地再现了出来。
不过几个呼吸,白竹已经连人带椅子地出现在了一条走廊上,两侧没有窗户,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铁锈的气味,头顶还贴心地亮了一个红色的标签:【第七研究所· 3号楼· E区走廊】
白竹的心跳开始加速。
即使环境一尘不染,光线与刚才相比明亮了许多,他还是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呕吐的冲动,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屏障,咆哮着要逃出来。
这种感觉就对了。
白竹很确定自己见过这里,他跳下椅子,皮鞋触碰到地面的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种老式水磨石的粗糙质感。
他沿着这条漫长的走廊往前走,两侧的门全部长得一模一样,上面有着网格的花纹,他原本漫无目的地找着感觉,在转过一条走廊后,一扇门背后忽然传来窃窃私语。
“我不想让他死……我该怎么……”
“……变强……”
“哪怕他会恨我……我也……”
声音不止一个,他听得不是很真切,门上的红色标签标注:【 E-07观察室】
白竹坚定地推开它,里面窗明几净,地上散落了孩子的彩色积木,墙边还有一只掉了耳朵的毛绒兔子。
在那种越发熟悉的感觉里,记忆的洪流开始席卷他的意识,白竹没有作任何挣扎,任凭自己被记忆碎片冲散,他闭上眼睛,慢慢坠入那片深海之中。
身体失去支撑,就在白竹后仰倒下去的瞬间,黑色的影子突然出现,化作柔软的怀抱接住了他。
无常贴着他的耳朵轻声呢喃:“晚安,好梦。”
-
“把参数拉到最高,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再不成功就直接处理掉。”
白竹才刚睁眼就听见一句毛骨悚然的话。
他脑袋钝痛,四肢无力,好像睡了很久的一觉,爬起来时身体又轻飘飘的。
思维也很清晰,他清楚知道自己几分钟前还在皇家图书馆,现在这里是他记忆中的世界,这种做清醒梦的感觉很奇妙,也为他节省了很多时间。
日光灯的白光照亮了房间的每个角落,这里似乎是一间实验室,并不宽敞的手术床上躺了一个孩子,束具固定了他的手脚,磨得发亮的皮革把他牢牢地拴在金属床架上,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大人围着他,动作粗暴地把一个头盔安在他头上。
好像没有人注意到实验室的角落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白竹睁大眼睛,他认得那个头盔,刚才他才在展柜里见过。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我的眼皮底下搞这种丧尽天良的小动作!
“你们在做什么!”他立刻大喊一声冲了上去。
然而没有人理会他,他的手也从研究员的肩膀穿了过去。
“??”
白竹愣住,他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上面还泛着微弱的荧光,忽然意识到,既然这是他记忆中的世界,那么一切都是早已发生过的、既定的事实,他做不了任何干预,只是一段历史的看客而已。
想到这里,他看着那个无措的孩子,又难过地垂下手。
然而床上的那个小不点动了动,戴着头盔的小脑袋往他的方向偏了一点。
一双圆滚滚的眼睛隔着眼前那层半透明的面罩,直勾勾地盯着他。
白竹有点迟疑,故意迈动脚步往另一侧走,那孩子的眼珠果然也随着他的方位滴溜溜移动,白竹又试探性地朝他挥了挥手,男孩跟着慢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他好像能看见我。
……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不是历史的看客吗?怎么变成戏中人了?
事情出乎了他的意料,白竹收回之前的判断,感到了一百分的困惑。
没等他想明白,旁边已经有人开始发号施令。
“实验开始,小范,你负责监控他的脑电波。”
范研究员在男孩的胳膊上注入了一针管蓝色液体,又按下了头盔另一端连接的开关,电流接通,在药剂的双重作用下脑神经通道被强行打开,男孩的身体也猛地抽动起来。